拉帝提亚霸龙战记

作者：すえばしけん

第一卷 神王游戏

第一卷 神王游戏 序章1 众神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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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大寂寥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五个拥有力量的存在聚集在此地。

    「——由『裁定之剑』进行的神王选定，以及将神王分配给各国的作业皆已完成。」

    《白》（albus）首先开口说道。

    其他四个气息各自抱着不同的想法听取报告。

    「……这场胜负跟上次隔了一百年之久呢，这次会有几万人死亡呢。」

    老人的声音彷佛觉得很有趣似地笑着。

    「那称说法有些不太恰当吧？《黑》（ater）翁。」

    年轻的严肃声音提出指责。

    「话说得再好听，也没有任何事会改变喔，《苍》（caerula）。」

    「没错，怎样都好啦，赶快开始吧。」

    「《紫》（viola）也是，怎样都好啦这种说法也太——」

    「那我问你啊，《苍》，你说不想看到有人死，那你要把胜利让给我们吗？」

    「…………」

    「我没有要输的打算，你也没有，其他人也一样吧？那尽早用这场『圣战』来决定比较快。」

    「我跟《紫》抱持相同意见，继续进行吧，《白》。」

    接受《红》（rufus）的催促，《白》再度开口。

    「那么进行最后的确认。吾等五柱神——《黑》、《苍》、《紫》、《红》，以及《白》——各自掌管五国中的一国，并派遣一名神王作为代理人，然后由其宣示展开『圣战』互相竞争。五国中只有一国能获胜，身为其主的神将由『裁定之剑』认定为赢家，赢家取得新诞生的中层新世界的权利——以上，有异议吗？」

    《白》确认在场的全员都点头后，继续说道。

    「那么，为了吾等和平地达成协议，开始彻底的战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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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序章2 变化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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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窥见任何星星的黑夜。

    王城的篝火映照出丝丝细雨，宛如白色细丝浮现在半空中。

    再过不久就是夜晚褪去的时刻，但在这种天气下无法看见朝阳。

    「……这样就行了。」

    她把看完的书卷堆到床边的桌上，眼神看向窗外。

    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圣域就位于她私人的房间和中庭之间。

    在就寝前向守护神和神王祈祷，是她从懂事以来的习惯。

    她闭目垂首、低声呢喃，说着对平时受到守护的感谢，以及祈求这个国家的未来与人民的幸福。

    不久后她缓缓抬起头——惊讶地眨了两三次眼。

    在雨雾的另一端，圣域入口的圣木——月桂树开花了。

    有个优美的女性身影就站在树旁。

    她因为这幅光景产生几乎停止呼吸般的冲击——从房间内冲了出去。

    （该不会——）

    她在走廊上奔跑。

    （该不会真的——）

    她强忍感动到几乎溃堤的泪水奔跑着。

    为了和她的王见面。

    古老的传说中有着——

    圣木开花是神王降临到圣域的徵兆。

    同时也是忧心世间乱象的守护神，派遣了救国圣人的证据。

    ——如此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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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第一章 骗子以王位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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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挡在前方的是邪恶的双胞胎精灵龙，它们对慈祥劝伏自己的《红之守护神》展开袭击！它们引起火焰、狂风、闪电进行攻击，而且还是两头龙一起！喔喔，这是多么卑劣的行动啊！可是《红之守护神》不慌不忙地使用袍伟大的力——」

    「喂，别乱跑啊。」

    有个声音叫了正在看人偶剧的光，光转过头去。

    透也停下脚步，用无精打采的表情看向光。

    「真、真是对不起！」

    光快步走回他的身后。

    「啊，是建国神话的人偶剧吗？你要是有兴趣就再看一会儿吧，我们也没很急。」

    「……不、不用了。」

    光有些感兴趣，但内容似乎不怎么欢乐，而且将自己的欲望放在主人之前是不能发生的事情。

    「是吗？那好吧。」

    透也蛮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接着指向前方。

    「你看那边，从这里直直走下去就是中央大道。」

    光不经意地看过去——

    「哇……」

    光发出小小的惊呼声，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光景与目前为止在小路看到的景色有着天壤之别。

    「好多人……」

    大街上有着无数的摊商，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人在路上走来走去。

    乐师、歌手、舞者、街头艺人，都在表演着各自的技艺，观众们则用热烈的掌声表示赞美。

    街上提供食物与酒，开朗的说话声和笑声此起彼落地不断响起。

    光本来打算怀着戒心在远处眺望王都和当地居民……但这幅景象震慑了她，名符其实是超乎想像的热闹。

    「听说是睽违百年的祭典——不过我也不怎么喜欢太过热闹呢。」

    透也用欠缺活力的语气说完，接着打了个呵欠。

    无精打采的表情加上凶恶的眼神，懒洋洋地拖着脚步前进，那副样子给人的印象就是衣衫不整的混混，这种外表想必不会受到小孩欢迎。

    但是，他现在却是光的主人。

    这名奇怪的青年把她从牢狱中带出来。

    ——光原本是「奴隶」。

    日以继夜地劳动，活着只是为了侍奉人们。连窗户都没有的沉闷地下室，对她来说就是世界的全部。

    无法得知外界发生什么事情，甚至无法得知昼夜、四季的转变，导致她连自己的正确年龄都不清攀。

    将她从那里释放出来的人——就是透也。

    「那、那么，那个——主人。」

    光抬头望着透也，自然地这样呼唤他。

    服从者和支配者，她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关系。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啊——这个吗，顺着这条中央大道走下去，走到尽头——」

    这时透也的肚子发出咕噜声。

    「……在那之前先填饱肚子吧。」

    透也看向路旁，眼光停留在卖烤肉串的路边摊上。

    「哟，大叔，一串多少钱？」

    「一枚铜币。」

    「喔，很划算呢，不过……」

    说到一半透也发出低沉的笑声。

    光不自觉地瞪大眼睛。他的脸上突然充满活力，双眸开始闪烁着灿烂的光辉，变化大到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令人感到有些害怕。

    「喔，大叔啊，要不要来赌一把？」

    「赌？」

    「丢一枚铜币猜正反面，如果你赢了，我就用两倍的价钱买肉串，要是我赢了，你就打对折，一枚铜币卖我两串。」

    「小哥，你是赌徒吗？」

    「是啊。」

    透也的嘴角喜悦地上扬，刚才那副无精打采的表情就像是骗人的一般。

    「我是只有赌上输赢时，才会感觉活着的那种人。」

    「嘴上那么说，不过这赌局还真是小家子气啊。」

    看起来人不错的店主露出苦笑，接着点头。

    「……行，那正面就是小哥你赢，反面就是我赢。」

    「很好。」

    透也用手指弹起铜币，然后用右手的手背接住，当他把盖在上面的左手慢慢移开——

    「……反面啊。」

    透也显得很沮丧。

    「那就是我赢了。小哥，看来你运气不怎么好呢。」

    「我是为了下次的大赌局正在累积啦。」

    透也啧了一声，把两枚铜币丢到空中。店主灵活地接住后，递给他两个肉串。

    「嗯？价格两倍应该只有一串啊……」

    「另一串当我送的。从打扮来看你是旅行者吧？这是庆祝神王大人从天上降临的欢愉祭典，你能够保持笑容的话我也会跟着开心。要是你觉得亏欠我，那就在这座王都克雷希翁好好玩吧。」

    「感觉像受人施舍，不太舒坦呢——算了，谢啦。」

    透也边轻轻地耸肩边接下肉串，接着继续向前走。

    光也跟在他身后——她在烦恼了一会儿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那、那个，主人……您允许我发问吗？」

    「可以，不用连那种事情都要先问啦，你要问什么？」

    「嗯、嗯，就是刚才那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呢？」

    她对刚才那一连串的行为有了些许兴趣。

    「啊？你说打赌吗？那是琢磨人类灵魂的崇高行为。」

    光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而透也看到一脸诧异的光，表情十分认真地继续说道。

    「活着就是不断地做选择，但是光选择安全又舒适的选项，灵魂会混浊并生锈。」

    「生锈……吗？」

    「举例来说，战士要是把挥剑的训练不当一回事，就无法在战场上好好战斗吧？又比如弹奏竖琴的乐师疏于练习的话呢？选择轻松道路的人一定会堕落，受到报应。那真的是很不好的事情，你懂了吗？」

    光点了点头。

    「那么该怎么做呢？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活着就是要做出选择，那么只要经常将赌上输赢的严峻选择施加在自己身上就行了，能够磨亮自己的人生喔。」

    「那就是琢磨灵魂吗？」

    「没错，不管是骰子还是纸牌，任何赌博的种类都好，能够赌上大把金钱来升高自己的紧张感就可以。」

    「原来如此。」

    光感到很敬佩。

    虽然不知道骰子跟纸牌是什么东西，总之赌博在人类的人生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她认为自己必须要记住。

    「啊，总之别想得太难，你也随心所欲地参加各种赌博吧，输了也会得到某些东西——来。」

    眼前出现一个肉串。

    光讶异地看着主人的脸。

    「光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那你就试着吃看看吧，这也是一种赌博，好吃就是赢，难吃就是输。」

    「啊？」

    透也把肉串塞进她嘴里，盐与油脂的鲜美肉味在舌尖上扩散。

    「……好好庇。」

    姊姊没有什么偏好什么都吃呢——光想起过去妹妹曾这样说过。光想让她，不，不止是她，还有现在无法见面的家人们也想让她们吃看看。

    「太好了，不过要说话等吞下去再说，这样很没礼貌。」

    透也也边咬着肉串边看向周围。

    「嗯……连路边摊烤肉还有煮汤都用上精导石啊，使用精晶炉的方式果然很奢侈呢，这个国家。」

    「速那——」

    光讲到一半想起刚才透也说过的话，于是先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

    「是那样吗？」

    「你不知道吗？」

    「光不太知道外面的事情……」

    「啊，说得也是——重要的是越富裕的国家会让我越有成就感。」

    「成就感……？」

    「就是刚才说的事情。你不是有问吗？『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我打从一开始就跟你约好了吧？不只是你，你那些分散各地的姊妹们，我也要找出来并解放她们。」

    「是、是的……」

    「为了达成那件事——接下来我们要前往王城，把这个国家骗到手。」

    「把国家骗——咦……咦？」

    光眨了眨眼，感觉好像听见了非常不妥的发言。

    「手段我已经想好了。这也是赌博，透也·柳濑一生一次的巨大赌注。」

    主人露出邪恶的微笑。

    光有些摸不着头绪，所以她决定再吃一口肉，果然还是觉得很好吃。

    此时——隔着道路的对面，传来小孩尖锐的悲鸣。

    *　　*　　*

    从摊贩林立的大街往小巷走。

    拉榭露·梅斯瓦鲁的眼前，站着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年幼少年，以及将短刀架在他身上的中年男性。

    「别、别靠近我！」

    男性用有些高亢的声音说道。

    「……放开那孩子。」

    拉榭露手上拿着细剑，尽可能以不刺激对方的温和语气说着。

    「你已经无处可逃，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这样做罪只会更重喔？」

    实际上，周围开始形成看热闹的人墙，在祭典期间警戒也会强化，卫兵八成再一会儿就会赶到。

    然而——对方手上有人质事情就麻烦了。

    拉榭露也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她只是在参加祭典的时候，听到周遭传来悲鸣才跑过来。

    （首先要努力弄清楚状况。）

    男性因兴奋和恐惧而呼吸急促，嘴唇正微微地颤抖，看起来无法期待能够正常地交涉。

    「……你认识他吗？」

    拉榭露问着旁边应是人质母亲的女性。

    「不、不……」

    吓到脸色苍白的女性，对拉榭露的话语做出摇头的反应。

    「那男人突然袭击我们，把我的孩子拉走……我、我根本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那、那个，剑士大人，拜托您……」

    「交给我吧。」

    拉榭露对那名女性点头，救助人民也是她的责任，就算没人请求她也会用尽一切办法。

    「喔，喔喔，你们这些家伙，别、别乱动！不管是谁，只要更靠近我一步，我就会割破这小鬼的脖子！听、听好了，钱，快给我拿钱来！」

    在围观众人的一阵惊呼中，拉榭露稍微皱起眉头。

    要冲上前用细剑把男性手上的凶器打掉，还是用精灵术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以她的身手两种方法都可行，可是都无法排除人质有个万一的可能性。

    拖延时间等卫兵抵达比较安全——当她这么想的时候。

    「喂喂，大叔，手抖成那样，根本伤不了人啊。」

    随着慢条斯理的声音，一名年轻人从人墙中走向前。

    年纪大概十五岁以上，不确定是否超过二十岁，有些肮脏的外套包覆着高瘦的身材。

    五官本身算是端正，但杂乱黑发下的凶恶目光却让整体的印象往不好的方向倾斜，简单来说就是一副坏人样。现在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啊——如何啊？大叔要不要吃一口？」

    年轻人把手上的肉串递到大叔面前。

    「别、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中年男性的脸马上通红，口沬横飞地大叫。

    「等等，你那样刺激他的话——」

    年轻人用手制止了想要阻止他的拉榭露，目光依然停留在中年男性身上。

    「既然你不要我也没办法啦，你不觉得起码最后吃点好吃的肉比较好吗？——大叔，你的生命受到威胁对吧？」

    「————！」

    中年男性惊讶到停止呼吸。

    「啊，你别误解喔，我不是关系人，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我看你焦虑成那样，就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要不要，把来龙去脉说出来看看？」

    「啊、啊？」

    原本一直激动大吼的中年男性首次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可能帮得上忙喔？不过并不是出于善意。热闹的祭典虽然我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想不识相地泼冷水，总之你会得救，我则是能满足个人的欲望，也就是说，这对你我都有利。」

    那是什么意义不明的理由——拉榭露内心这么想着，然而年轻人却有满满的自信。

    「——那么是发生了什么事？你需要钱吗？」

    「…………」

    中年男性沉默了一阵子后，终于有些犹豫地轻轻点头。

    「我、我——」

    「不，等等，你不用说，让我来猜猜，负债……嗯，不对，应该是更急迫的事情。赌场吗？付不出赌输的钱而逃亡，现在保镳们正在追你，大概就是这样吧？」

    中年男性瞪大眼睛，看来完全说中了。

    「啊，那确实很棘手呢。不马上筹出钱来，让庄家丢脸很可怕喔，光是一两只手臂大概他们也不会原谅你。」

    原来如此，拉榭露这么想着，她有些了解中年男性的企图。

    只要创造出众目睽睽而且卫兵还可能会赶来的状况，混混们就很难对他出手，虽然这样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年轻人煞有其事地挥了挥手。

    「不不，我不是在责怪你，赌博我也有些涉猎，运气差的时候真的会束手无策，就算对方叫你付钱，没有的东西怎样都付不出来吧，我懂我懂。」

    真是任性又自甘堕落的说法，拉榭露心里这样想，却继续保持沉默，因为中年男性的注意力从人质逐渐转到年轻人身上。

    「话虽如此，大叔你这样下去也会走投无路，我有个提案——你要不要收下这个？」

    年轻人从怀里拿出小袋子。

    「别、别靠近我！」

    「我不会靠近啦。」

    年轻人露出苦笑把袋子往地面丢去，袋子沉重地发出咚的一声，数枚金币从袋口掉了出来。

    屏息看着事情发展的人们发出惊呼声，金币一枚就能过两、三个月，有这么多可说是笔为数可观的财产。

    「我才刚赢了不少，虽然不清楚大叔你输了多少钱，但这些应该够了吧？」

    「什——么？」

    「那么——哟，那边快把路让出来。」

    年轻人对围观的群众吆喝，让他们空出一个人能够通过的细缝，然后对中年男性露出笑容。

    「大叔你就拿着那些离开吧，你能够还输的钱，庄家可以拿到钱，我则是做了善事心情愉快，街上的众人能继续享受祭典——不错吧？没有任何人蒙受损失呢。」

    「…………」

    中年男性困惑地来回看向装着金币的袋子和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提出了超乎常识的选择，但是，万一他是认真的，那他就是——救赎之神。

    原先已经自暴自弃的中年男性，因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而变得踌躇。

    再来就等卫兵来……当拉榭露这么想的时候，年轻人又开口了。

    「决定得太慢了啦，大叔，你就是这样才会赌输吧？」

    「等、等等，不要挑衅——」

    他无视小声制止的拉榭露。

    「喔，其实你的时间所剩不多，保镳只要有就算在别人面前也要杀了你的觉悟，大叔你就死定了。你只有两个选择，继续等死，或是捡起钱离开这里。来，你要选哪边？要决定就快点喔？」

    中年男性吞了吞口水——不久后，他迟疑地踏出步伐。

    （啊……）

    中年男性的视线看向地上那装有金币的袋子，离开了人质也离开了拉榭露他们的附近。

    然后男性伸出手——握着短剑的右手。

    拉榭露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喝！」

    踏出神速的脚步，细剑把中年男性的手钉在地面上。

    「呜……啊啊，痛，好痛啊啊啊……啊！」

    悲鸣在中途就停止，因为拉榭露用剑柄打他的头让他昏了过去。

    那名成为人质的少年平安无事，边哭边跑向母亲，两人抱在一起。周围的观众发出欢呼声和掌声，拉榭露终于放松下来。

    「谢谢，你帮了大忙。」

    她对眼神凶恶的年轻人道谢。

    「不过你的观察力真好，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就看穿对手的心思呢？」

    「嗯？啊，不是啦，大叔的情况只是我刚好在赌场看到事发经过才知道。之所以装作当场推理出来，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吸引注意。」

    「……原来是唬人的？」

    「我希望可以讲成是表演——你也辛苦了，功夫不错呢，剑士……不对，小小剑士。」

    年轻人拿起装有金币的袋子，把它倒过来，里面掉出了石头，看来金币只有从袋口看到的那几枚而已。

    「……那也是唬人的？」

    「我不是说是表演吗？我在赌场有赢钱是真的，不过没到能装满一整袋，是大叔自己搞错了。」

    他低头望了倒在地上的男性一眼，耸了耸肩。

    「反正对这家伙来说，与其让赌场的庄家杀掉，不如让卫兵抓起来关进牢里还比较好，皆大欢喜呢。」

    「虽然你说得没错。」

    年轻人像在嘲弄各种事物的语气让拉榭露有些不满，但她还是继续说道。

    「可是，不要耍些小技俩，乖乖等卫兵抵达不是比较好吗？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让这名男性抓狂，人质就危险了。」

    「事情没有那样发展不就好了，可以说是我赌赢了。」

    「只是碰巧进展顺利，我是说那并不是该下赌注的局面。」

    「——并不是该下赌注的局面？」

    年轻人抬起头来露出笑容。

    「不不，你错了，这并不是得失跟是否妥当的问题。赌博是人生不可欠缺的东西，不管有没有必要，可能的话要经常分个胜负，兴奋与紧张，多享受这些活着才快乐吧？」

    「什么……？」

    拉榭露皱起眉头，这男人是疯子还是怎样了吗？

    此时卫兵部队终于赶到，他们穿过人墙往事发现场走来。

    「——喔，我该离开了。啊，对了，小小剑士啊。」

    年轻人转头看向拉榭露。

    「你刚才说这位大叔如果抓狂会怎样之类的吧？被逼上绝路的家伙会发狂，是在没有余裕考虑其他选项的时候。要是悠闲地等卫兵包围他，那有很高的机率他就会发狂。」

    「啊，等等——」

    年轻人无视拉榭露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兵们照顾受害的母子，并将晕过去的中年男性带走。

    姑且不管那个怪怪的年轻人——总之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拉榭露安心地吐了一口气，接着想起之后的预定行程。

    （……有些拖到时间了，得赶快行动呢。）

    当她这么想准备转身离开时，有只手放到她的盾上。

    「抱歉。」

    表情严肃的卫兵队队长站在她的面前。

    「制伏暴力份子的人是你吧？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啊，那个……」

    拉榭露心想没办法了，于是把队长带到阴暗处，然后把包在头上的布解开。

    「……我有急事要办，能请你放走我吗？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围观的人应该就能了解。」

    「不，询问目击者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我还需要身为当事者的你……」

    队长说到这里惊讶地瞪大双眼，他察觉到少女的真实身分。

    「祭、祭、祭、祭司长阁下！？这、这、请原谅我的无礼……」

    「别在意。」

    拉榭露边微笑边制止正要跪下的队长。

    「我足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轻易就被人认出来会很困扰呢。」

    衣服换成容易活动的男性衣物，再用头巾把长发隐藏起来，脸也故意弄脏，如果知道她在王城里的样子，根本不会想到是同一个人。

    「如果需要我的证言，请你之后再来询问——啊，对了，那个暴力份子有在违法赌场出入的可能性，能够获得情报的话也麻烦取缔一下。」

    「是，遵命！」

    「愿《红》之祝福与你同在。」

    拉榭露对站得直挺挺行最敬礼的队长，投以「莱鲁斯圣女」的微笑，之后便往王城走去。

    *　　*　　*

    拥戴《红之守护神》的莱鲁斯。

    拥戴《紫之守护神》的菲格斯。

    拥戴《白之守护神》的阿凯尔。

    拥戴《苍之守护神》的堤里亚

    拥戴《黑之守护神》的马格诺利亚。

    ——拉帝提亚大陆有五个国家。

    分别有着各自历史的独立国家，彼此之间的关系说不上良好，相邻的国家处于小规模纷争不断的状态下。

    通常统治各国的是祭司长，也就是侍奉神的神官之长。

    可是在某种周期——平均以一百年一次的间隔到来的战乱时期，作为守护神的代理人，各国会有一位称作「神王」的存在降临，地位在祭司长之上，负责统治国家。

    传说神王们是从天上到来的绝对权力者，并且是仅次于守护神的信仰对象，能够见常人所不能见，知常人所不能知，执行优秀的统治。

    因此，一般来说神王降临时，人民会狂热地欢迎并恭奉其坐上王位。

    *　　*　　*

    「虽然街上的视察也很重要——」

    一看见拉榭露回到王城中的寝室，莉兹皱起眉头说着。

    「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喔，请不要让我太担心，拉榭露大人。」

    她是祭司长家里的侍女，自己本身也是侍奉《红之守护神》的祭司之一，从年幼就负责拉榭露的生活起居，两人情同姊妹。

    「抱歉，我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件，详情我之后再跟你说——那个，大家等很久了吗？」

    「嗯，他们看来心情不怎么愉快呢。」

    莉兹露出苦笑。

    「我会马上换好衣服，你看准时间让他们进到公务厅来。」

    拉榭露叹了口气。

    如同莉兹所说，客人们的脸上都是不愉快和烦躁的表情。

    「——城里很热闹呢。」

    拉榭露把视线移向窗外，接着沉稳地用笑容面对男性们。

    「欣喜，而且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能够活在这个时代，得好好感谢《红之守护神》。」

    「请不要岔开话题，祭司长阁下。」

    身材匀称的男性，代表一行人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问题并不是那个——」

    「问题？」

    拉榭露悠哉地歪着头。

    「有那种东西存在吗？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月桂树的花已经开了。」

    「可是——」

    「徵兆已经显现了，这样还不够吗？该不会，你们对神王陛下抱持怀疑吧？」

    「没、没有那回事，但……」

    拉榭露小心地不要把语气说得像在责问，但眼前的男性却依然吓到说不太出话来。

    然而，有着白头发的男性接着说了下去。

    「自从神王显现的徵兆出现以来，已经过了七天，梅斯瓦鲁阁下。起码请允许让我们瞻仰一下他的容颜，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包围拉榭露的众人一齐点头表示同意。冲到公务厅要求面谈的他们，每位都是这个国家的当权商人和贵族。

    拉榭露刻意让脸上浮现柔软的微笑。

    「原来如此，我很清楚你们的心情，想要得到晋见《红之神王》陛下的殊荣，以出生在这个国家的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接着她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啊啊，可是我是献上己身与灵魂侍奉神王陛下的祭司，无法忤逆陛下的意志。陛下向我下达『现在还不能露面』的旨意。」

    「不过从降临之后连一次都没露面有些……」

    「听、听说其他四个国家的臣子都已经允许晋见神王，也有公开在人民面前露面喔？不能只有我国落后。」

    「没错，再拖下去战争就要开始了。」

    「边境的要塞已经遭受到马格诺利亚军的攻击。」

    「不恭请神王陛下出面，精晶炉的输出也无法提升……」

    「这样一来别说是战力，连士兵的士气也会受到影响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侍奉在神王陛下身边的特权，祭司长阁下会不会太过独占了？」

    拉榭露笑着看向用尖锐声音说这句话的男性。

    「喔，那真是令人遗憾，全心全意侍奉神王陛下是我的职务喔？像这样离开神王陛下身边，反而才是不该有的状态。」

    神王据说是拥有特异能力和身为统治者优秀资质的天上之国住民。

    而传达下界的知识、常识、情势、民意给他或是她，让其能力十全十美地发挥就是祭司长的职务，所以尽可能保持密切联系并不是不自然的事情。

    「况且这是神王陛下的意志，该不会各位有异议吧？我能够把这件事转达给陛下吗？」

    拉榭露这么说完，他们的表情顿时浮现出畏惧并沉默了下来。

    绝对的上位者并且是支配者，神话及传说中的登场人物，对这世界的人来说神王就是那样的存在。

    确认完他们的结论后，拉榭露点了一下头。

    「关于你们想要晋见的请求我一定会转达给陛下，今天就到此为止，希望各位能谅解。下一位客人在等着，不好意田i，能请各位离开吗？」

    结果一行人不太甘愿地从房内离开——在目送完他们之后，拉榭露吐了一口气。

    「——您累了吗？」

    随侍在旁的莉兹用关心的口吻对她说道。

    「谢谢，我没事。」

    说完她伸了个懒腰。

    当太阳高挂的时候要进行视察、会谈或会议，夜晚则是挑灯确认文件并盖章到凌晨，这就是她标准的一天。

    而她今天预定的会谈尚未结束，接下来的客人比刚才那群人还难应付，必须要集中精神应对。

    「接着是库鲁萨将军他们对吧，请他们进来吧。」

    「遵命。」莉兹说完便走出房间。

    不久后，两个穿着甲胄的人走进房内。

    是四十岁左右肌肉发达的壮硕男性，以及年轻的女骑士。

    结束形式上的招呼后，拉榭露说道。

    「——您即将要出发了吧，国境的防卫就有劳您了，库鲁萨将军。祈祷您武运昌隆。」

    「喔，您是指我军不可靠到需要期待运气吗？祭司长大人。」

    穿着铠甲的壮硕男性像在嘲笑似地歪起嘴唇。

    狄夫洛特·库鲁萨。

    莱鲁斯西部的太守，率领西方守备兵团的万人部队长——将军。

    威力强大的豪放剑技，同时对自己充满自信，反过来也有太过冲动欠缺考虑的一面。

    最近在王都克雷希翁，主要的将军们聚集起来进行了好几次的军事会议，这是为了因应神王降临各国，会在近期引起战乱做准备。军队的编成、预算等事务总算有了结论，都在昨天告一段落。

    在那期间，传来西方邻国马格诺利亚发动先发制人攻击的报告。对方的先遣部队以非常快的速度前进，占据了莱鲁斯在国境上的一座小碉堡，因此，负责守卫西方的库鲁萨必须尽快离开王都。

    造访拉榭露的公务厅是要行出征前的礼数——但从他身上传出的气氛，离友好有着一大段距离。

    「啊，巴洛千人部队长，看来祭司长对我们的评价不是很好呢？」

    身为副官的女骑士——爱莉雅·巴洛面无表情。

    她出身于武术名门，虽然是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一辈，但在西方守备兵团的地位仅衣于库鲁萨。要增援国境的五千士兵中，连夜完成准备的三千名要先和库鲁萨一同出发，几天后再由爱莉雅率领剩下的部队前往夏克兰要塞。

    她和拉榭露年龄相仿，两人是旧识，但关系说不上亲近，只是现在她没有附和库鲁萨的打算。

    「喔，请原谅我的失礼。」

    拉榭露保持笑容如此回答。

    如果这种程度的挖苦就内心动摇，那根本无法治理国家。

    「我当然很相信库鲁萨将军的能力，不过能够让天运在我方就更令人放心了，因为这可是关系到国家的存亡。」

    祭司长是在守护神与神王的权威下统率文武百官。

    然而拉榭露跟武官的关系比较不好。或许是战场求生之人的性格使然，接受年轻又没有政绩的小姑娘命令，他们之中感到不怎么愉快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情形并没有严重到会影响政务的进行，要是公然无视命令或进行反抗，那就得挥下改革的大刀，不过只是挖苦或讽刺的程度，拉榭露都能坦然接受。当然，那些人说的话跟做的事情她都会完全记在脑海里。

    「说到这点……明明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出发的时候也不能拜见神王陛下的尊容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请您谅解。陛下有话要我转告库鲁萨将军，『期待你的奋战』。」

    「哼。」

    库鲁萨用鼻子哼了一声，用很不愉快及猜忌的眼神瞪着拉榭露。

    「……我当然会完成自己的职务，不会放任敌军增长——那我就此告辞。」

    「嗯，那就这样——」

    「请留步。」

    一直保持沉默的爱莉雅开口说话。

    「两位能容许我说几句话吗？」

    「怎么了。」

    库鲁萨不耐烦地说道。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祭司长阁下。」

    「请直说无妨，巴洛千人部队长。」

    拉榭露催促她继续说。

    「那么——关于精晶炉的活性化，神王陛下没有任何表示吗？这会直接影响到我军的战力，如果有什么方针请务必告诉我。」

    爱莉雅用坚决的语气发问。

    拉榭露一瞬间说不出半句话。

    「……目前，陛下说要维持现状。」

    精晶炉是存在于拉帝提亚大陆各国的特殊设施。

    传说它是众神赐予的礼物，没有人知道它是从何时开始存在于那里的。虽称之为「炉」，但其实并没有火在燃烧，其构造超越人类的智慧无人可解。

    主要机能有二。

    第一是光存在就能保护大地，促进作物生长，并让环境安定下来。

    第二是产生称为「精导力」的力量，给人类生活带来很大的帮助。

    关于后者，把叫做「精导石」的小石头当作媒介，藉此利用「精导力」的技术称为「精灵术」。

    精导石有接收附近精晶炉的力量并将力量累积起来的性质，然后能把累积的力量用各种形式放出。

    例如将精导石和精灵术的术式组合进炉灶内，就能不烧柴也产生高温。同样的，装在天花板上就能把室内照得跟白天一样，用在马车上则可以当作车轮的动力——用途众多。

    莱鲁斯在五国之中拥有特别强力的精晶炉，是个利用精导力使农工业蓬勃发展的富裕国家。

    而这种精灵术也应用在战斗上。

    把精导石装在剑上就能增加锐利度，装在铠甲上能够增加坚韧度。

    还不只这样，精通精灵术的人可以张开反弹对手武器的障壁，或是使用火球和冲击波等攻击远距离的敌人。相关技术已经建立起体系，莱鲁斯军队的训练中也有这个项目。

    再来，各国神王拥有的权利之一就是「国内精晶炉的活性化」。提升生产的精导力总量，能让精灵术的效力得到飞跃性的提升。这会让产业的生产力上升，能够充实国力，是神王受到热烈欢迎的理由之一。

    每个国家的神王八成都已经结束这道手续，完成了战争的准备，接着近期内会进入战乱的时代。

    「如同祭司长阁下所知，擅长精灵术的人不在少数是我军的优势，那么精晶炉的输出会直接连结到战力。」

    「嗯，确实如此。」

    「精晶炉的机能如果维持现状，那么对已经展开进攻的马格诺利亚，我军势必处于劣势，关于这点，希望您能提出让人信服的说明。」

    爱莉雅双眼直视着拉榭露。

    「非常抱歉，我也不清楚，因为神王陛下没有告诉我。」

    她说出准备好的答案，也只能够这样回答。

    包含刚才的有力人士，从各处提出的相同问题已经听到了好几次，每次她都给出同样的答覆。

    「不过请别担心，陛下一定有什么我们无法想到的打算。」

    爱莉雅皱起眉头，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控制精晶炉是神王的权限，在此责怪拉榭露也毫无意义，她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请帮我转达，军队希望能尽早进行精晶炉的活性化。」

    「我会确实转达。」

    拉榭露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让人无法察觉她内心的动摇。

    这个表情是拉榭露花了很长时间研磨的铠甲，同时也是盾牌，并不会轻易崩毁。

    在两人告辞之后，拉榭露收起笑容长叹了一口气。

    「啊，好烦，每个人都太慌张了，就不能冷静面对吗？真是的……」

    当然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会不安和怀疑也是当然的。不过拉榭露的负担完全没有因此而减轻，这令她感到很悲哀。

    「离下一个会面时间有些空档对吧？」

    「嗯，没错。」

    「那我得向神王陛下报告——我有些事情想要思考，所以要一个人散步前往。」

    拉榭露对莉兹这样说完就离开了公务厅。

    王城的走廊上挂着历代《红之神王》的肖像画。画中的性别和年龄虽不尽相同，但每位神王脸上都显露出充满慈悲心又富含智慧的表情，手上拿着《红之守护神》赐予的锡杖。

    拉榭露往王城的深处走去。

    大陆卜的五国，都是由于深切信仰神王或更上位的守护神而形成的国家。

    各国的王城为求方便以「城」来称呼，其实每座构造上都兼具神殿的功能，在深处设有极少数人才能出入的圣域，里面有象徽各国的一棵树——圣木。附带一提，莱鲁斯的是月桂树。

    走过无人的走廊，拉榭露在圣木的跟前停下脚步。

    「这真的让人心力交瘁，我快撑不住了……」

    牢骚脱口而出。

    和有力人士斡旋令人疲累，要伪装自己更令她疲累。

    因双亲过世，她继承这个国家的祭司长职位已经两年。

    以十六岁的年龄来说，她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在为政者的职务和圣职者的职务上都没有犯下大错，也感觉到自己有一定的支持度。

    但是，她完全没有让内心喘息的时间。

    然后现在，她抱持着一个左右这个国家命运的烦恼。

    不能随便说出口，绝对不能够让别人知道。

    所以拉榭露甚至没有告诉莉兹，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

    「……还能够隐瞒多久呢？」

    拉榭露抬头仰望眼前的圣木。

    与野外同种类的树木不同，圣木基本上不会产生变化，不会生长，不会枯萎，不会开花也不会结果，是从自然的天命中独立出来的存在。

    唯一的例外就在——神王显现的时刻。

    圣木开花之时，神王会现身在圣域中——自古这么流传下来，检视过去的纪录也会发现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此时，眼前的月桂树上开着羞涩的花朵。

    这肯定是神王降临到地上的启示。

    其他四个国家都出现这个徵兆，各自也都公开发表了神王的降临。

    「您……为什么要躲藏起来？您到底去了哪里？该不会，您抛弃了我们吗？《红之神王》陛下。」

    拉榭露低声说着，然后吐了一口气。

    没错，现令的莱鲁斯国——并没有神王存在。

    背负这个重大秘密的，只有身为祭司长的拉榭露一人。

    出生在祭司长家族，自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为了侍奉《红之守护神》与《红之神王》，她也有为此献上自己人生的觉悟。

    能够过上神王降临的时代是无与伦比的荣誉，所以不管是什么困难她都打算正面迎战，并且认为自己能够那样做。

    然而——神王行踪不明，这种状况她从没设想过。

    这件事一旦公谙于世，国内肯定会产生不小的骚动，国外也会认为这是干载难逢的好机会。在神王不在位的情况下进入战乱，就无法避免陷入困境。

    因此，拉榭露选择隐瞒，起码在这个时期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其他国家知道。

    「要是能避开眼前的武力冲突，利用外交来蒙混过去就好了……在这个时期军队的行动趋缓反而会招来怀疑。」

    拉榭露倚靠圣木坐下，脑中不停思索着。

    在正式的战争展开前，多半会先和当前目标之外的国家缔结互不侵犯条约。不管是哪一国都想避开同时跟复数的敌人开战，只要好好运筹帷幄，应该能再拖延一些时间。

    在这种时期要缔结什么协定，理所当然会要求神王出马，万一对方要求进行神王之间的会谈，当下就会陷入无可救药的危机。

    在现状下能够使出的招数大致都已经使用了。

    比如大肆宣传库鲁萨将军率领西方守备兵团出征也是其中之一，这是为了向国内外宣示神王降临，对战争已有万全准备。

    「神王行踪不明」是非常特殊的情况，因此他国不会轻易做出这个结论。

    （……虽然我这样想，不过这只是乐观的预测。）

    这时拉榭露中断了思考，因为她看见莉兹走过来的身影。

    「您在这里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拉榭露表情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

    大部分的情况，要是拉榭露说想要一个人独处她都不会打扰，她会特地来叫拉榭露，那就是发生了无法预料的事情。

    「该不会是某个国家展开了侵略——！」

    ——莉兹此时突然温柔地抱住她。

    「您的表情很恐怖呢，太过紧绷脑袋也会变钝喔，拉榭露大人。」

    「…………」

    拉榭露用力地吐出一口气，内心找回了些许平静。

    「谢谢，我没事了。」

    莉兹不管何时都不会失去沉稳的笑容，她除了作为姊姊以外，同时也是拉榭露的理想和目标，拉榭露平常伪装的性格也多半都是参考她。

    「并不是什么坏消息喔，只是城门那边联络说有拉榭露大人的客人。」

    「客人？」

    「是的，只不过——」

    莉兹有些疑惑地稍微歪着头。

    「听说是很怪异的人。一身旅人装扮的年轻男性，坚持说『想要直接和祭司长见面』，可是不报上名字也不说明来意，还说『不帮忙联络事情会很严重』，为求慎重请祭司长裁决。」

    「……我没有印象。」

    拉榭露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

    希望越级报告的人民来到王城，偶尔会有这种事，她不会一视同仁地拒绝，大部分都会由代理人确认情况。

    但是，对方的身分跟目的都不愿透露的话——

    「啊，他还有一句话说一定要转达给拉榭露大人知道，他说——」

    从莉兹的口中说出这句话。

    「『你正在寻找的存在来了喔』。」

    「——吩咐卫兵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还有我们在谈话的时候不要让士兵靠近。」

    拉榭露边前进边对莉兹下指示。

    两人正在前往比圣域更靠近王城中央的中庭，拉榭露选择该处的小凉亭当作会谈场地。

    庭院的宽度大约是数十步的距离，种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树木的密度并不足以当作遮蔽物，可以看见另一头，也就是说——

    「不用担心有人偷听呢。」

    先由卫兵带来的年轻男性坐着看向周围，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虽说年轻，但他还是比拉榭露年长，八成是二十岁或者接近二十。

    有些肮脏的旅行装扮，手上拿着杖，以及——似曾相识的坏蛋脸。

    拉榭露不自觉地停止呼吸。

    （这男人……）

    没错，他就是刚才在街上用三寸不烂之舌迷惑暴力份子的年轻人。

    他旁边跟着大概是随从的娇小少女，差不多是十一、二岁左右，看起来生性害羞，五官清秀端正。

    「总算来了啊。」

    男性察觉到拉榭露她们后，用力地伸展筋骨。

    「有两位美丽的小姐呢，那么——哪位是『莱鲁斯的圣女』呢？」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拉榭露，她前往街上的时候有变装，所以这也是当然的，况且一国的祭司长跟市街的男装少女不可能轻易地联结起来。

    「莉兹，能拿给客人一些容易消化的东西吗？」

    「遵命。」

    在侍女行完礼离开后，拉榭露隔着桌子坐到男性对面的座位上，然后提醒自己尽量用友好的语气开口说话。

    「抱歉让您久等了，我就是莱鲁斯的祭司长，拉榭露·梅斯瓦鲁。」

    「喔，就是你啊，还真是年轻——本大爷是透也·柳濑，请多指教啦。」

    拉榭露重新观察这名叫做透也的男人。

    他给人比在街上看到时更逦遏又没有活力的印象，话虽如此，拉榭露知道不能松懈，因为已经亲眼见过，所以更知道不可以小看他。

    磨损严重的旅行用外套，下面穿着形状奇怪的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刺绣或装饰品，似乎也不是什么高价品，再从有些不庄重的遣词用字看来，应该不是贵族或富商之类的上流阶级。

    （起码看起来不是会带着随从的身分……）

    稍微瞧了站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的少女一眼，拉榭露这么想着。

    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透也用缺乏紧张感的语气说道。

    「不过你还真是大意，你不是这个国家的重要人物吗？毫无戒心地单独赴约没关系吗？如果我是杀手你要怎么办？」

    「没有问题。」

    拉榭露脸上露出笑容，从附近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接着用两指夹住——下一秒，树叶变成被火焰包围的焦炭，随风散去。

    「若有失礼的行为就等着承受相对的报复，剑术跟精灵术我多少有些涉猎。」

    这不是虚张声势，拉榭露两边的实力都称得上是高手，这个国家能打赢她的人并不多。

    「喔，好恐怖好恐怖。」

    透也嘴上那样讲，却没有任何害怕的神情。

    「话虽如此，我的性格爱好和平，没有太过担心的必要，透也大人。只要您没有图谋不轨。」

    就在这时，莉兹拿着水壶和三人份的烤饼干回到凉亭，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行了一个礼后便退下。

    同时——透也把视线移往桌上，眉头稍微皱了起来。

    「很稀奇吗？这是前任神王陛下传授的甜点，在别的国家可是看不到呢。来，请用吧。」

    「嗯——喔，不错呢。」

    透也神色自若地把甜点放进嘴里，然后看向身旁。

    「你也快吃啊。」

    「咦……可是主人，光没资格……」

    「请别客气。」

    拉榭露也要光一起享用。

    似乎是叫做光的少女，惶恐地把甜点含进嘴里，接着瞪大了双眼。

    「好好吃……」

    「那真是太好了。」

    拉榭露露出真诚的笑容，她觉得光的那副模样很可爱。

    从对随从的态度看来，这位名叫透也的男性并不以虐待他人为乐，值得给予高评价。莱鲁斯几乎没有妖精族、兽人族等人类以外的种族居住，相较起来是身分差别较少的国家，即使如此，贵族和富裕阶层也有不少人会虐待仆人。

    （——好，开始办正事吧。）

    拉榭露把意识集中在眼前的男性身上。

    会把他邀来此处不是为了和谐地喝茶聊天。

    「那么您有什么事呢？」

    「应该有人转告你了吧？我要他们这样跟你转达——『你正在寻找的存在来了喔』。」

    拉榭露在心里提起戒心，无精打采的透也眼里似乎有了光亮，跟他光用言语控制暴力份子时的气氛很像。

    拉榭露不动声色地开始思考。

    从现在开始要更谨慎应对。

    现在，对自己而言在『寻找的存在』就只有《红之神王》，可是这件事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可能性有两种。

    一、这个男人从某处得知神王不在位的情报，想要假装成神王。

    二、这个男人就是一度离去现在又回来的《红之神王》本人。

    （……话虽如此，没有可能是后者。）

    没错，这男人不可能是《红之神王》，拉榭露很清楚这件事。

    那样一来——该怎么做呢？

    依照常理该叫卫兵把他抓住。

    可是——如果这男人在被抓的时候大叫神王不在位呢？

    大多数人都会一笑置之，但要是有任何一个人起了疑心？

    然后——万一风声传开的话？

    「…………」

    「喂喂，无视我吗？不开口就没办法谈下去喔？」

    透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神王不在这里对吧？用『寻找的存在』这种抽象的话语就能把国家领导者引出来，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拉榭露微微地露出苦笑。

    「确实如此呢……那让我们来谈些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吧？」

    接收到拉榭露的眼色，透也稍微耸了耸肩。

    「光，你离开一下，看到庭院哪个角落去欣赏花朵吧。」

    「好、好的，主人。」

    少女神色慌张地遵从命令。

    「如果我在事后跟她说，那还不是一样。」

    「我没有权利阻止那种行为，只是原则上我有无法退让的底线——那我就开门见山地发问了。」

    拉榭露表情变得认真，接着问道。

    「您是《红之神王》陛下吗？」

    「对。」

    透也泰然自若地点头。

    「那您有带什么能证明身分的东西吗？」

    这个假神王会怎么回答呢？

    「嗯，这个如何呢？」

    透也完全不在意拉榭露正注视着他的反应，轻轻地拿起握在手上的杖。长途跋涉的影响，让杖上充满肮脏灰尘。

    拉榭露皱着眉头检视——接着她不自觉地差点站起身来。

    「……支配者的王锡？」

    由守护神给予神王的绝对支配者之证明，神王的肖像画中也一定会画出来。对拉榭露来说，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圣神器。

    「居、居然把它当作是便宜货——！」

    拉榭露在语气变得粗鲁起来时回过神来。

    她咳了一声，露出温和的笑容，告诉自己不可以失去冷静。

    「您是在哪里得到这个东西？」

    「嗯？我是《红之神王》，这当然是《红之守护神》赐予的啊。」

    「……能够让我看看吗？」

    「拿去。」

    拉榭露仔细端详透也随便递上的杖。

    「…………」

    镶嵌在杖头的精导石是真品，拉榭露以精灵术使用者的身分能够如此断定。

    形状跟绘画和书本中记录的一样，精细的做工与历经长久岁月的质感，让人感受到称为神器的威严。

    这——该怎么解释才好，神王是假的，杖却是真的？

    起码扮榭露找不到王锡是赝品的证据。

    （——冷静点，别把内心的动摇显现出来啊。）

    无论如何，产生了几个要确认的事项。

    「你能够接受我是神王了吗？」

    透也露出浅笑地说着。

    「不，抱歉我必须说这样还不够。」

    拉榭露也微笑以对。

    「当然我并没有很靠近地看过王锡，形状我是有听人说过……但我没有正确地分出真假的自信，因此，我还要再问您几个问题。」

    「随便你。」

    透也依然游刃有余地回答。

    「假设您是神王陛下，首先——您为什么在降临后的六天当中都不见踪影？在这期间您去了哪里？」

    「我想看看街上的景象，所以就跑去闲晃了。还有，不是六天而是七天，月桂树的花是在七天前绽放的吧？」

    「……确实是那样，我不小心记错了。」

    陷阱没效吗？

    圣木开花那天神王会出现在地上——是这片大陆上的人无不知晓的传说。话虽如此，正确掌握开花日期的就只有国家高层，市井小民不可能知道是哪一天。

    拉榭露继续问道。

    「您显现的场所是王城的圣域吗？」

    「嗯。」

    「您是用什么方式跑到城外的？姑且不论圣域之内，城里的走廊和大门整天都有卫兵看守，要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移动十分困难。」

    「对我来说是办得到的喔。」

    透也完全没有动摇。

    「因为我拥有的就是该种类的力量。」

    「神眼是吗？」

    分隔常人与神王的能力。照传说所述——「神王能见常人所不能，并让常人见其所不能」。

    神眼——神派遣的代理人才有的特殊认知能力，正是神王的条件之一。

    人在王城却能料中敌军的行动，在各种战争里迎来胜利的神王。

    光是而对面就能看穿每个人的罪恶，执行无与伦比公正判决的神王。

    事前得知天候与天灾，带来丰收的神王。

    ——在莱鲁斯当地也留下不少传说。

    「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请您告诉我吗？」

    「好吧，我的神眼叫做『枭之眼』——效果是『能够正确分辨』。」

    「能够正确分辨……？」

    「没错，我能从复数的选项中选出正确答案，你不觉得这正是神王最该拥有的能力吗？」

    「…………」

    枭是象征智慧的鸟类，虽然能理解他说的事情——但具体上想像不到会如何运作。

    透也看着思考中的拉榭露，露出了奸笑。

    「来，想像看看，小姐——假设有个旅人在这里。」

    拉榭露还来不及想他在讲什么，透也就用演戏般的口吻继续说道。

    「急着赶路的他眼前出现了岔路，一条是保证旅途顺利的平坦道路，一条是困难重重确定会吃足苦头的崎岖道路，从分歧点看不出来哪条是哪条。」

    有着抑扬顿挫的叙述让拉榭露有种被吸引的感觉，乖乖地听着他讲，但并没有放松戒心。他这充满活力的表情——跟他用言词牵制暴力份子，讲出赌博是人生不可欠缺的东西那种疯话时完全相同。

    「想选择的当然是平顺的道路，旅人急忙赶路是有其理由的。为了正在发烧的小孩，他必须尽早取回特效药，此刻的选择对未来肯定会有重大影响——在这种时候，确实地知道『平稳的道路』是哪条，那会怎样呢？」

    不只是旅途的好坏，在日常生活中，甚至是国家的统治上，能够确实判断「哪个选择是正确的」——这可说是能够带来非常有利局面的能力。

    （只是——那也要他是真神王。）

    「原来如此，真是很棒的能力。」

    拉榭露隐藏内心的想法，露出微笑。

    「提升精确度到极限的占卜术，或是特定情况下的看见未来——您的神眼可以解释成这种能力。能够从圣域及王城内逃出也能理解了，因为神眼能看见期望的未来，也就是能看出不会遇到卫兵的道路。」

    接着她继续说。

    「那么您的力量能够借我一用吗？」

    神眼有几个特色。

    首先，一位神王只会有一种。

    然后是「让常人见其所不能」——这是指神王能够把神眼的效果给予他人，一般来说，就是「借予神眼」。

    「喂喂，这是守护神赐给我的神圣之力，并不是该轻易借给别人的东西。还是说……你在怀疑我？」

    不出所料，透也做出否定的回答。

    「我怎么敢呢，我不是在怀疑，只是想要您赐予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拜见神技的荣誉——我再一次请求您，能够借给我吗？」

    假神王究竟会如何招架？

    （八成会很犹豫或是用发怒蒙混过去——）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透也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人们来说这是太过强大的力量，我无法借给你——不过我实际表演给你看吧，反正这样下去你也不会接受吧？」

    「实际表演……？」

    透也毫不在意表情讶异的拉榭露，他拿出两枚铜币放在桌上。

    两个是相同种类的硬币、不过一边很新完全没有伤痕，另一边老旧又有磨损，还加上一道像是刮到的伤痕。

    「我刚才不是讲了旅人与岔路的故事吗？新的铜币代表『平坦道路』，旧的铜币代表『崎岖道路』，然后我能用神眼正确地选出新的铜币，也就是『平坦道路』。总之，我会用非常单纯的方式表演给你看。」

    「那是什么方式？」

    「祭司长，你左右手各握一枚铜币，我会确实地猜中完好的那边。」

    透也说完就向后转身。

    （……原来如此，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拉榭露照着他的吩咐，两手各握一枚铜币。

    「好了吗？」

    「请。」

    转过身的透也把视线移到拉榭露握着的双拳上。

    「左手。」

    「……答对了。」

    左手一张开就出现新的铜币。

    「你能接受了吗？」

    「真是精彩——为求慎重，能让我再检查一下铜币吗？」

    「随便你。」

    拉榭露用心观察两枚铜币。

    找不到特别奇怪的地方，两枚都是在各地流通的正规钱币。

    在拉榭露握到铜币之前，透也肯定是背对着她，在后脑杓没有长眼的情况下，不可能看得见。感觉没用镜子之类的道具，也不是靠精灵术的诡计。

    「……您能够再表演一次给我看吗？」

    「几次都没问题，我会百发百中全答对，要是有猜错任何一次，你可以认为我在骗你直接把我送去斩首都不要紧。」

    透也用自信满满的表情说道。

    ——如同他所说，在那之后他连续答对了二十次。

    这已经可以排除偶然的可能性了。

    （那么——）

    第二十一次，拉榭露使出了计谋。

    她假装用手拿，却让完好的铜币掉到她膝盖上。当然她有注意不发出声响，对透也来说，因为有桌子剐好会成为视线死角。

    这样一来左手跟右手都不是解答，当「正确答案」不存在时，透也会怎么做呢？

    再度转身面向拉榭露的透也稍微皱起了眉头。

    「嗯……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两边都不是正确选项——看起来是那样呢，你手中没有完好的铜币，你把它掉到地上了吗？」

    拉榭露吐了一口气，然后把掉到膝盖上的铜币拿起来。

    「您说得没错。原来如此，先将铜币还给您。」

    透也是假神王的大前提并没有改变，也就是这纯粹是街头技艺，「神眼」也一定有什么秘诀。

    可是要当场看穿也很困难。

    那该怎么办呢？她正在思考着——然后，拉榭露内心闪过一个念头。

    （……对呢，或许能够利用呢。）

    就算是骗子，有两把刷子那就有利用价值。

    拉榭露缓缓站起身，接着双膝跪地。

    「拥有支配者的王锡，还具备神眼的能力，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我相信您所说的话——请原谅我诸多无礼行径，欢迎您来到莱鲁斯。」

    拉榭露低着头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就有劳您费心了，《红之神王》陛下。我们会全力以赴辅佐您，不管有什么事都请尽管吩咐。」

    「喔，我接受了，我会完美地完成神王的职务。」

    透也说完露出笑容。

    *　　*　　*

    神王的住所位于王城最深处的一角，平常当然都没有人出入，不过为了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降临一直都有在整理。

    现在光他们的所在之处正是其中的寝室，以个人使用的房间来说非常宽广，内部装潢也十分豪奢。

    「请稍做歇息。」拉榭露留下这句话离开后，透也就毫无顾已i地飞扑到床上。

    「啊——好柔软，身体跟心灵都放松下来了呢。好了，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光也辛苦了。」

    「顺、顺利吗……？」

    光有些不太安心。

    主人的言行举止以一般人类的标准来说，总觉得不是该称赞的行为，可是她也没有「遵从」以外的选项。

    「成功进入王城，等会儿也有晚餐能享用，可说是个好的开头。你也别客气，好好休息如何？那边是你的房间。」

    「可、可是，那个，光没资格……」

    祭司长提供的房间生活起来很舒适……光虽然这样想，但也正因如此她没办法安下心来。

    「那个，要睡觉的话有地板就够了，所以……」

    「习惯睡床就行了。」

    透也的话很简洁有力。

    「目前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

    「目前吗……」

    那会到什么时候呢？

    「那、那个，主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说过了吧，我的目的是骗取这个国家。总之要先拉拢祭司长，让我坐在神王的位置上。」

    「那么光要帮忙什么呢？」

    「你觉得要怎么做比较好？或者说你想怎么做？」

    「咦……」

    「我不会强迫你，你自己决定要做什么吧。」

    透也露出有些坏心眼的笑容。

    突然彼放着不管，光感觉到内心有些疑惑。做对方要求的事情，是光到目前为止的生活方式。

    没有任何指示——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个……主人。」

    光有些迟疑地开口说道。

    「主人救了光，又约好要帮助光的姊妹们，所以光不管主人说什么都会听从。可是主人却……那个，光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所以主人您在生气吗？所以才会说出那种坏心眼的话吗？」

    让主人生气、失望对光来说就等同是恐怖，因为这等于否定了她的存在意义。

    透也眯起眼睛——

    「傻瓜。」

    接着用手指弹了光的额头。

    「耶？」

    「要是我真的生气，才不会只有这种程度，我会用更巧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方式来欺负你。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建议，我只会要你『习惯』各种事物。你对外是我的随从，在那位祭司长面前记得举止得宜就好。」

    「举止得宜……吗？」

    当光感到更困惑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少女的声音。

    「请容我失礼，神王陛下在房里吗？」

    光跑去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拉榭露。

    「喔，有什么事吗？」

    「抱歉打扰您休息，请问能跟我同行吗？在晚餐前我有想带您去看的地方。」

    「嗯，是没关系啦……想带我去看的地方是哪里？」

    拉榭露不发一语，脸上挂着微笑。

    「那好吧——光，你在房内稍等一下。」

    「好、好的。」

    透也把手放到光的头上，然后就由拉榭露带着走出房间。

    留在房内的光低声说着。

    「想做什么吗……」

    光再一次尝试思考，这次她意外地心中很快就浮现出答案。

    「总觉得……想再看一会儿，想再继续看着主人。」

    看更多他的想法以及生活方式。

    这或许就是「产生兴趣」。

    光轻轻地用手按着额头，刚才透也摸的部分似乎还留有一点温度。

    ——大概，自己并不讨厌在他身边感受他的体温，还有被他触摸吧。

    *　　*　　*

    拉榭露和透也一起走在王城的走廊上。

    她还没有告诉城里的人透也的事情，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事前先请周围的人退下。

    「那孩子——叫做光是吧？您是在哪里遇见她的呢？」

    拉榭露试着询问她有些在意的事情。

    「是我到这里以后捡到的——嗯，与其说捡到，不如说我帮助了她比较对。坏人抓住了她，让她过着跟奴隶一股的生活。」

    「那还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关于这点，拉榭露是打从心底这么想。

    孤苦无依的孩子几乎没有地位，身为执政者拉榭露也很关心这方面的问题，却都没办法完善解决，受到拯救的孩子多一个是一个。

    「——那么，我们是要去哪里？」

    透也非常不耐烦地说道。

    虽然彼此只相处短暂的时间，不过这男人在有无干劲时的落差很大，看来是性格上追求刹那的快感跟兴奋吧。

    「我们要前往中央精晶炉，首先得请神王陛下加以确认和控制。」

    拉帝提亚大陆五个国家的王都内，都存在着巨大的精晶炉。更准确的来说，正因为人们聚集在精晶炉周围，所以才发展成王都吧。

    莱鲁斯王都克雷希翁也不例外，通往中央精晶炉的入口就在王城内。

    前进一会儿后，眼前出现坚固的铁门。

    拉榭露把手举起来，喀一声门缓缓地打开。

    「……刚才你做了什么？」

    「这扇门平常是用精灵术上锁，而我刚刚解除了。」

    反应特定波长的精导力，无法目视的锁头，解锁的术式只传承在祭司长的家族中，旁人无法打开。

    拉榭露一直戴着精导石的戒指，凭自己的意志就能自由自在地取用精导力。

    一穿过大门，石造的阶梯往下延伸。

    拉榭露再度把意识集中到戒指上，空中浮现闪烁柔和亮光的光球。

    「从这里开始会进入地下通道——那么，我们出发吧。」

    拉榭露在前方领路，带着透也沿阶梯往下走。

    「需要走一小段距离，所以这段时间我先简单向您说明莱鲁斯国的概要和现状。」

    「喔。」

    拉榭露听到透也无精打采的回答后，开始说着。

    「这个国家的特色是精晶炉的力量很强，因此农作物的生产力很高，人口数也很安定，反过来说，就是民风温和缺乏斗争心，还有拥有特殊技能的亚人几乎不存在，跟他国的军事实力相较，可说是稍微不利。」

    走下阶梯后来到平坦的石造走廊。

    「人明明很多吧？兵员数应该能凑到不少吧。」

    「并不是说士兵少，而是物产丰饶让军队以外的职业选择很多。虽说有服兵役的义务，但考虑到要照顾农地，役期不可能太多年。如同刚才我所说的，精晶炉的力量强大，精灵术的使用者数量也与其成正比，我们就是利用这点来补足战力。」

    靠着拉榭露做出来的亮光，两人往更深处走去。

    「所以精晶炉的输出有很重要的意义。神王陛下现身是战乱的预兆，莱鲁斯在今后一定会受到他国侵略，首先我们最该警戒的就是国土相邻的两个国家，马格诺利亚和堤里亚。当然，和两边接邻的国境附近防卫都很强固，但是……」

    「想要尽可能增强战力，所以有必要活性化精晶炉——不过这里真是很阴暗的地方呢。」

    透也一边用手上的王锡轻敲脚边地板一边说道。

    「因为平常没有人出入，这个地下通道在状况紧急时也兼具脱逃路线的功能，出入口在王城内外都有不少个，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发现呢。」

    即使有着复杂程度跟规模的差距，像这种隐藏通道在城堡或要塞都很常见，当然这座王城的规模最大。

    「里面既没有照明，构造也非常复杂，在我们祭司长一族中，虽然传承着几条前往精晶炉的通道和逃往城外的路线，但并不是将像树根般广大的所有区域都记在脑海里。一旦迷路就不可能离开此地，请注意不要跟我走散。」

    「……为什么要把精晶炉建在这种地方？」

    「大概是遭逢战事时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吧。最坏的情况下，会为了保护精晶炉固守此地，进行拼命的抵抗。」

    「很令人讨厌的未来预测呢——对了，你能走慢一点吗？」

    「抱歉。」

    拉榭露稍微放慢脚步，透也呼吸急促地连忙赶上。

    该说不可靠吗……总之战斗能力不值得警戒，当然这对拉榭露来说再好也不过。

    「——关于精晶炉请容我再更详细地说明，精晶炉有甲种跟乙种两个种类，彼此连结成一种网状组织。」

    甲种精晶炉有着生产精导力的机能，乙种精晶炉则是接受生产出的精导力并中继出去。

    大部分的国家都只有一座甲种中央精晶炉。

    可是莱鲁斯保有王都克雷希翁的中央精晶炉，和西方夏克兰要塞精晶炉，加起来共有两座甲种精晶炉。而且乙种精晶炉的数量也大胜别国，多亏如此，精导力的恩惠能遍及国土的每个角落。

    「中央精晶炉具有统整所有连结精晶炉的机能，得以停止乙种精晶炉的活动，或是调节远方夏克兰要塞精晶炉的输出——话虽如此，这是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中央精晶炉代代都由祭司长家族管理，但这只是形式上的，毕竟祭司长只不过是真正的支配者不在时的代理人。

    「拥有操作和调整精晶炉资格的人，只有神王对吧。」

    「是的，所以我才请您和我同行。」

    穿过几个岔路后，地板变成稍微往上的坡道，而当抵达尽头时——

    「我们抵达了，这道门后面就是莱鲁斯国的中央精晶炉。」

    两人的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银色门扉。

    门上没有门缝、铰链、小窗，看起来像一片完整的金属板，能够判断它是门的，就只有传说就是如此。

    这扇门的后方连拉榭露都没踏进去过，封印门的并不是像精灵术的锁那么简单的东西。

    「请拿出王锡，和传说一样的话那应该就是钥匙。」

    透也按照拉榭露的话，用杖的尖端触碰门扉。

    拉榭露神情紧张地注视——金属板的中央出现一条线，接着分成两片往左右敞开。

    （……王锡是真品呢。）

    拉榭露在心里这么说，然后催促透也。

    「请进。」

    「喔。」

    透也走进中央精晶炉之中，拉榭露也跟在他的后面。

    转过身后，透也再度用王锡敲了一下，门又变回了一片金属板。

    「……还能往更深处走呢。」

    穿过很短的通道，他们来到像是半颗球形状的房间。

    在房间中央……差不多一个人大小的半透明多面体浮在空中，缓缓地回转着。

    那瞬间，拉榭露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和该做的事情。

    「好美……」

    不自觉地脱口说出这句话。

    只在传说中登场的存在就在面前，让她感动得胸口激昂。这是一场梦吗？

    「喂，你在发什么愣？」

    透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抱、抱歉，那是精导石的结晶吧，由守护神亲自制造，纯粹无异物的……亲眼看到比想像中的还更美丽、庄严……」

    结晶本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就像心脏在跳动似地一明一灭，所以不需要精灵术亮光也能看清周围的样子。房间里除了结晶跟石壁外什么都没有，却不可思议地有种温暖、清澈的气氛。

    话虽如此，也不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结晶上，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拉榭露稍微做个深呼吸，然后面向透也。

    「拥有神王资格的人摸着那块石头传达想法，就能自由自在地操纵国内各地的精晶炉——在我们的传承中是这么说的。」

    她努力保持镇定，不让紧张显露出来。

    「那么，当作神王陛下最初的工作——能够请您让中央精晶炉活性化吗？」

    「喔，只要触摸然后那样想就好了对吧？」

    拉榭露注视着依然没有干劲地走向结晶的透也。

    她感觉到自己手上都是汗。

    就从现在开始，今后发生的结果，会让国家的命运和她该完成的职务有很大的变化。

    透也伸手触摸结晶，接着——

    「……陛下？怎么了吗？」

    「啊……」

    透也发出倦怠的声音转过身来。

    「这个啊，还是不要现在进行活性化好了。」

    「请问是为什么呢？」

    「民众的生活，军队的战力，还有其他各种事情，这会影响到全国上下吧？我认为应该更慎重地订好方针再进行。」

    「先产生力量之后再思考活用方法——我认为有这种做法。我国已经跟马格诺利亚在国境开战，近期将会发展成大型战役的可能性很高，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行使巨大的力量会伴随危险，我想再观察莱鲁斯这个国家一阵子，找出能有效使用力量的时机。」

    「原来如此……」

    拉榭露露出微笑——这下就确定了。

    「你自信满满，又能够打开这房间的门，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想说该不会你能够操作精晶炉或知道操作的方法。」

    透也感觉到气氛改变了，稍微皱起眉头。

    「对我来说有必要确定你能做到什么跟做不到什么，所以我才把你带来这里。」

    「…………」

    「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很确定一点——你果然是假神王，透也·柳濑。」

    「……哼。」

    透也轻轻地哼了一声。虽然无法得知他的内心，但起码他表面上完全不慌张。

    「从你的讲法听来，你很早就发觉了呢，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反倒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何你会认为以神王陛下之名行骗不会遭到怀疑？」

    历史纪录中的神王，每一位都是传说的圣人，然而眼前的坏人脸和拉榭露从年幼时所梦想的样貌差太多了。

    「哈。」透也又哼了一声。

    「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我不是在问怀疑我的理由，而是在问你知道的理由——况且，形迹可疑这点我早就清楚了，只是我手上有王锡又让你看了神眼。虽然遭到怀疑是理所当然，但我应该没那么早给你看穿我是假莱鲁斯神王的证据。」

    「啊，那很简单——在降临的那天，我有看到真正的神王陛下。」

    那天，在下着细雨的清晨。

    看着外头的拉榭露看见圣域里站着的人影，随即冲出了房间。

    但是在她抵达圣域时，迎接她的只有开花的月桂树——以及一片寂静，神王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那时的冲击和疑惑的震惊，重新在胸中复活。

    拉榭露压抑住这些情绪，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我只在远处看见，并没有面对面说上话——可是我能够断言，身材跟你实在完全不像。」

    透也啧了一声，小声说着「我可没听说啊。」

    拉榭露拔出细剑，将剑尖对准透也。

    「把王锡放到地上，双手举高。」

    拉榭露到目前为止都很认真观察，透也的举止不像是有修习武艺之人，在这种距离下就算他采取什么行动，拉榭露也能在一瞬间刺穿他的喉咙。

    对方也理解这个情况，所以乖乖地照办。

    拉榭露心想，首先要让这男人屈服，好让他在我的控制之下。

    「拿神王之名招摇撞骗，不敬也该有个限度，而且还巧妙地让我讲出国家的内情。」

    「……不都是你自己想讲吗？」

    拉榭露当作没听见。

    「每个都是死罪，不过——我特别让你再活一会儿好了。」

    「你要饶我一命吗？」

    「那要看你的态度——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透也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样子，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首先你让我看的枭之眼——看得出正确与否的神眼，那是某种手法对吧？你并没有那种能力。」

    「嗯，没错，我想早点得到你的信任，刻意做了演出好让你留下深刻印象，看来反倒适得其反了呢。」

    「那时候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场，就是那名少女随从——就算你没看见，只要她有看见我握住的铜币就行了。利用我不注意的时候，用暗号告诉你铜币的位置，这是两人一组的骗术吧？」

    「不是骗术啦，只是个演出——算了，虽然没有完全说中，就当作跟你说得一样吧。」

    这男人，连有人用剑指着自己都还那么高傲啊。

    「第二点，关于那根王锡，看来是真品……你是在哪拿到的？」

    「真正的莱鲁斯神王给我的。」

    拉榭露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跟我说的一样。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留着长发，左眼下方有爱哭痣，身高大概比你高一点，啊，还有是巨乳——你不是有看过神王？她外表就是那样吧？」

    「确实是那样……」

    即使不知道有长痣，但特征确实是一样。就因为神王是女性，所以才能简单判别出透也是假神王。

    「我在旅行途中遇到了奇妙的女人，她说自己是莱鲁斯的神王，又说自己不会再回到莱鲁斯，所以没必要拿着锡杖了，随便我要怎样处理，说完就把王锡交给我了。」

    「…………」

    拉榭露脑中一片空白，想着怎么会那样。

    「我认为这是大好机会，所以就来到这个国家。既然神王之位空着，那我坐上去也没什么大问题——看来神王抛弃了莱鲁斯呢，我深表同情。」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

    「喔，我说到痛处了吗？」

    透也脸上出现笑意，那是凶猛又狂热的笑容。

    没错——不知何时，他的表情已经变成在街上看到的赌徒容貌。

    （——不行，不可以动摇！）

    这男人很擅长扰乱别人的精神，况且他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首先你们的神王她——喔喔！」

    透也夸张地下腰，因为拉榭露把细剑往前刺。

    「发问的人是我。」

    不要紧，她还能维持住笑容。

    「能请你恭敬地顺从我吗？我生性爱好和平，并不想伤了你。」

    反过来说，透也的处置全看拉榭露心情，为了取得主导权，拉榭露觉得要让他再一次想起这件事。

    不过，透也完全面不改色。

    「爱好和平的人，不会毫不犹豫就把人的手掌钉在地上喔——白天真是多谢你了，小小剑士。」

    拉榭露有一瞬间自己脸上表情消失的自觉。

    「……你察觉到了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发型能够隐藏，眼睛和嘴巴因为很常有动作所以能够改变印象，只不过，鼻子的形状每个人多少会有不同又很难改变，手指的长度和指甲的形状也是，从各种角度去观察是很重要的事情喔。」

    「感谢你如此亲切。」

    ——真棘手。

    这种对话跟战争相同，手上的武器数量和使用方式将会决定胜败。

    骗术被揭穿的透也应该没剩下多少武器，却很精准地看出使用时机，比拉榭露平常应对的高官们还更麻烦许多。

    「你是为何要到街上？想偷偷享受祭典吗？」

    「那是视察，关在王城里有很多事情都无法看见。」

    「啊，还真用心呢。」

    透也轻轻地点头。

    这句话出乎意外地没有揶揄的感觉。这名只对赌博有兴趣的男人也有会称赞人的时候啊，拉榭露这么想着——然后连忙打消念头。

    他的言行一定有背后的意图，不能被他迷惑。

    「不过，在街上交谈的时候跟现在的你印象确实差很多呢，哪边才是本性？」

    「请照你喜欢的去解释……无论如何，国家或神王陛下的事情都用不着你担心。」

    拉榭露强硬地把话题拉回来。

    神王舍弃了国家，她没打算相信这种事。一定有什么理由，但是要烦恼这点也是之后了，现在还有其他必须当场完成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你用《红之神王》陛下之名行骗是事实，我身为祭司长必须给你制裁，我个人也感受到无法容许的冒渎——毫无疑问是死罪，你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没。」

    「那就算由我当场处决也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我并不想死，只是没有强到能够抵抗，你要是真想那么做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看来已经做好觉悟了呢。那么——」

    拉榭露稍微将细剑往后拉，在两次呼吸后——使出神速的突刺。

    同时透也开口说道。

    「只是，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你会那样想？」

    剑尖停留在透也的喉头前。

    「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红之神王》吧？真想处决我还有更多好方法才是。你太急着让事情有所进展，焦急着想分出胜负可是会露出马脚喔？」

    「原来如此，的确很不自然呢，不过要是你头脑没那么灵活我也会很困扰。」

    从现在开始，拉榭露将要踏出无法挽回的一步。

    或者该说是——背叛神，否定信仰，将目前为止的人生都抹上污泥的行为。而且能够期待的，就只有拖延短暂的时间，但是为了拯救国家和人民，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

    拉榭露轻轻地深呼吸，做好觉悟后准备说出那句话——

    「嗯，你是要我扮演神王的替身吧？」

    透也一派轻松地说出来，用就像在确认晚餐菜单的语气。

    拉榭露说不出话来——嘴巴在开阖两三次后终于发出声音。

    「为、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知道？对你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就只有这点，从你轻易讲出国家内情就能看出你想拉我下水的意图。」

    「那——」

    「那为什么我会乖乖跟你来这里？看似中了陷阱却演出大逆转，以分出胜负来说比较有趣啊。『我特别免除你的死罪，只是作为生命的代价你要听我差遣』，你打算这样让我成为傀儡吧？啊，脸蛋长那样心肠却很坏呢，真是迷人。」

    透也喉咙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

    他的猜测几乎正中红心。

    要蒙混神王不在位的事已经快到极限，所以拉榭露意图要拥立假神王，并在背后操控藉以渡过难关。

    她很清楚这是不该有的行为，然而这样下去，国家不久后就会分崩离析。

    为了保持民众的希望，不让其他国家趁虚而入，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当然她也考虑过用钱请演员，然而这么冒渎的剧名和舞台，能够承受巨大压力的人究竟存不存在呢？要是演员的内心承受不住，那时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以这点来说，送上门来诞骗自己是神王的这个男人很适任。事已至此，他不会对扮演砷王有所抵抗，而且辩才无碍脑袋又灵活，不会轻易出现破绽，只要赦免他的大罪饶他一命，就能反过来卖他恩情并加以控制。

    再加上——透也只是一名流浪者，出事的时候要封口也很容易。不过这是紧急时的手段，拉榭露并没有想要积极地使用。

    「既、既然你都看穿了，那就没办法了……」

    拉榭露呵呵呵地浅笑。

    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专门输掉的小配角——算了，先别在意。

    现在拿剑指着对方的是我，距离也够，不需要注意反击。

    掌握生杀大权的一方，应该压倒性的有利……才对。

    「你要不要稍微冷静地思考看看？我不只赦免你的罪，还会提供你住所和三餐，当你好好完成该做的事，我也会给你想要的报酬。」

    这时拉榭露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想做出这种威胁——你就把它当成受履于人做某种『工作』，听我的指示做事和收取报酬，就只是这样，对你来说也有相当的利益吧？」

    「要委托工作一般来说不会拿剑对着人吧？」

    「因为对方是骗徒这种不正当的职业。还是你比起受雇于人，宁愿要死在这里呢？刚才我会停下剑只是有交涉的必要，万二父涉决裂，我可就没有让你活着的理由喔？」

    「要不要杀我是随便你，可是你也会跟着死喔。」

    「你打算反击吗？手无寸铁的门外汉能做什么？」

    语气中充满余裕，但拉榭露当然没有大意，她正集中精神，不管透也怎么行动都能加以对应。

    「不不，我没有想过能在武力上胜过你，而是更单纯的事情——祭司长，你打算怎么离开这里？」

    「…………」

    拉榭露把视线移往入口，

    门扉紧闭，不过只要有王锡——

    「拿去。」

    「咦，哇——」

    双手高举的透也随意地踢起「支配者的王锡」，就像计算好似地正确落到拉榭露手上。

    「那就是这个房间的钥匙，你试着打开门看看。」

    「——你有什么企图？」

    「没有，我不会逃跑或是袭击你啦。」

    透也露出让人很不愉快的奸诈笑容，一边退到相反方向的墙边。

    拉榭露边注意让视线不离开他的身上边后退，接着用王锡触碰门扉。

    ——门没有打开。

    「……骗人，为什么？」

    又再试了两三次，结果都一样。

    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吗？比如说要触碰特定的位置或是有什么步骤——

    「说穿了很简单。」

    透也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那把杖需要由认证过的持有者使用才会发挥效力，而现在被认证为持有者的人，就是由原本的《红之神王》手中接下杖的我。」

    「咦，啊——」

    拉榭露手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下一瞬间王锡就回到透也的手上，而他再挥一下，王锡就消失在半空中。

    「真是方便呢，不愧是神所赐予的杖——啊，别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消失了，而是我的意志能控制它出不出现。」

    然后透也的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这样你就知道，能不能出去全都要靠我了吧？」

    「……我不觉得那是难题。」

    其实这超乎她的意料之外，可是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内心动摇。

    「请别忘记事实上你的生命还是掌握在我手中，要让你愿意协助的方法可不少，首先把那一直乱动的嘴巴缝起来好了，那样一来英俊的脸庞就毁了呢。」

    「只不过是美男子变成受伤的美男子，别太在意——可是傀儡的脸上有拷问的痕迹不太好吧？」

    「唔……」

    遭到还击的拉榭露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不擅长的事情，她从没砍过手无寸铁的对象，拷问更是连想都没想过——到日前为止。

    然而到这地步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

    拉榭露不发一语地挥动左手。

    小型火球擦过了透也的脸颊。

    「喂喂，你——」

    「一开始我就讲过了吧，我也会使用精灵术。」

    拉榭露开口打断骗徒，她想夺回主导权。

    「从刚才那种程度，到可以把一个人瞬间变成灰的火焰，我都能自由操控。你说得没错，伤到脸就麻烦了……从脚尖开始慢慢烧上去你觉得如何呢？要是你愿意早点『协助』，那可能一条腿就解决了，当然你要继续抵抗也不要紧，那我就能享受更久。」

    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拉榭露的心里其实有些想吐。

    ——如果这种要胁他也不愿屈服，那我该怎么做才好？要像刚才宣告的一样烧他吗？我办得到吗？

    这男人看起来不是会轻易屈服于痛苦的人，我能冷酷无情到什么地步呢——

    （不……不要退缩！）

    不管怎样都得让这男人屈服。

    攸关的是莱鲁斯这个国家以及所有人民的性命，我有守护这些东西的义务。就算是假扮，不拥立神王便无法渡过今后将展开的战乱时代，必须做好觉悟。

    「要是你说什么都不肯协助——」

    「好啊，我就跟你合作吧。」

    这时透也开口说道。

    「就由我来替你扮演神王。」

    一派轻松且没有任何迷惘的声音。

    「…………」

    拉榭露眨了眨眼。

    「怎么了？你的回答呢？」

    「啊，好……为、为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打算占住优势好单方面使役我吧？但是现在你知道自己并不是有利的一方，那么我们就能成为对等的共犯，这种情况下对我也会有利益产生。」

    「……你的目的是什么？金钱吗？」

    「真不错呢，我非常喜欢金钱，你要给我当然很欢迎，我不会拒绝喔？不过——我真正追求的是无形的东西，像是刺激和兴奋这一种。」

    透也一边的嘴角上扬。

    「比起拿到百万枚金币，我更想要得到或是失去百万枚的赌局，我不是在街上说过吗？赌博是人生不可欠缺的东西——赌上一国命运的庞大赌局，自己的一个选择会让国家毁灭、人民死亡，这能够让我尝到最顶级的兴奋吧？」

    「什——」

    拉榭露一瞬间说不出话来，紧接着大声骂道。

    「你在想些什么！我绝不允许你那样做！」

    「不允许吗？为了守护国家，犯了拥立假神王的大罪——你现在在做的，不就是『赌上一国命运的庞大赌局』吗？嗯？」

    拉榭露一下子无法回答。

    「我、我是认真替国家、人民着想……」

    「我知道你很认真，换个说法，我跟你的差别就是有没有在享受。双方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样，所以我才说要协助你。当然如果不是对等就不行，我是要自己来赌输赢，不是想成为你赌博的道具。」

    「…………」

    拉榭露沉默下来。

    没错，不管动机为何，目标并没有不同。拥立「假神王」在战乱中胜利，就只有这样。

    就感情上来说，透也这种人拉榭露很难接受，但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只有接受一途。

    「……好吧。」

    拉榭露点头。

    「只是，假如你随意做出不利莱鲁斯的举动，我还有不顾一切将你处理掉的选项，请别忘记这件事。」

    「能够虚张声势很不错呢。那么交涉就成立，我保证会完美地完成神王的职务，待遇方面我们再另外讨论。」

    说完，透也露出邪恶的笑容。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就是欺骗国家的大罪人，也是共犯，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

    虽然结果和当初的目标相去不远。

    但是——说不定自己找了一个不得了的人选。

    拉榭露感觉不安在胸口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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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第二章 祭司长疲劳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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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多人……）

    光站在王座后方，俯瞰着眼前的景色。

    王座在高处又隔着布幔，底下那些人的视线无法看见内部。

    不管如何，虽然他们看不见光——但她还是感受到不小的压力，因为他们跟随意吵闹的街上群众不同，全员都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正式向臣子通知神王降临的仪式——叫做「登基典礼」。

    「——那么神王陛下，请致词。」

    站在王座右边的拉榭露对透也这样说。

    透也暂时要担任莱鲁斯的神王——光在昨晚听到这件事情。

    光对整个来龙去脉没兴趣，也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他已经是光的主人，即使成为莱鲁斯的神王这点也没有任何变化。

    「注意听好了，人民啊，我将为莱鲁斯国带来胜利。」

    透也用严肃的语气说完，众人便发出欣喜的欢声。

    「余不希望战争，也不喜欢战争，然而，为了保护人民必须要将来犯的敌国击退——余在此宣言并且预言！大陆五国之中，留到最后的国家必定是我们，愿荣光照耀莱鲁斯！」

    愿荣光照耀莱鲁斯！当臣子们要附和的时候——

    「……啊，你们就是这样依靠他人才会不行。」

    透也用嘲讽且宏亮的声音说道。

    拉榭露的表情一瞬间僵住，臣子之间也蔓延着疑惑的气氛。

    「听好了，谁都有擅长跟不擅长，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事情，但可别因此就连思考都让别人来做。这是你们的国家，想要有更好的未来，你们也要一起思考。」

    困惑的吵杂声越来越大。

    少女祭司长表演保持笑容却用眼睛表现愤怒的巧妙表情，并瞪向王座。她之所以没有制止，是因为以祭司长的立场不能妨碍「神王的演说」。

    「所以，你们要是真的替这个国家着想，有什么好方法或是有什么事情想要由神王执行，就直接提出。」

    接着，透也用愉快的语气下结论。

    「站在那边的祭司长拉榭露·梅斯瓦鲁将会负责听取——以上。」

    光斜眼瞧着表情抽搐的拉榭露，内心默默地同情她。

    看来我的主人对谁来说都很会添麻烦，是专门带来难题的存在。

    *　　*　　*

    外头天气非常好。

    （……好想变成鸟。）

    拉榭露看着窗外这么想着。

    好想把一切都抛开，飞到天空的彼端……可是那也太没有责任感，起码一天给个一小时，不，可以的话希望是一个半小时左右，这点再另外讨论。

    「拉榭露大人？」

    「……啊，抱歉，莉兹你继续报告吧。」

    「要是累了请您要好好休息喔？逞强会在之后影响到身体状况——马格诺利亚的市场情况果然有了很大的转变，食物、马匹、武器等很多都由国家购买，从这件事来推测——」

    「他们打算开战对吧。」

    和几乎只有人类的莱鲁斯不同，邻国马格诺利亚有很多兽人与亚人，由复数种族间协议进行统治，祭司长也不是世袭，每当要换下一任就由适任者中重新选出。

    身为邻国，拉榭露并没有在监视和警戒上松懈——但马格诺利亚跟莱鲁斯在体制上的差异太大，不太能够得知对方的国家情势。

    「真正的目标果然是我国吗？大规模的主力部队会攻过来吗？」

    「有一座碉堡已经受到对方的攻击，我想可能性很高。」

    「把库鲁萨将军和增援部队送往国境看来是正确选择，西方守备兵团传来的报告怎么说？」

    「报告说现在马格诺利亚先锋部队没有太大动静，他们攻占碉堡后保持沉默，对方顶多四千人，我方夏克兰要塞和周边国境线上有一万五千，加上增援的第一队和第二队共五千，兵力合计有两万，对方在主力部队抵达之前大概都无法出手。」

    「看来会暂时呈现胶着状态呢。这方面我了解了，那——今天的陈情呢？」

    「在这边，请记得过目喔。」

    莉兹笑着将整叠文件递上。

    多亏透也鸡婆，她的工作变多了。

    想得到神王器重的人们，提供的提案与意见不断地递交给拉榭露。

    当然典礼结束之后她向透也强烈抗议，却得到冷淡的处理。「说出口的话无法取消，这样你跟其他大臣间的交流会因此变好吧？」透也这么说。

    「……量不少呢。」

    「裁决完的交给我，我会帮您处理。」

    「麻烦你了——他真是都做一些多余的事。」

    拉榭露忍住想叹气的心情，拿起那叠文件。

    ——从透也作为替身参加登基典礼过了三天。

    《红之神王》降临在莱鲁斯国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

    当然，这也是拉榭露故意那么做。典礼结束后，针对她的不满都平息下来。

    为了建立共犯关系，两人之间有几个约定事项。

    首先，透也是假神王一事要尽可能不让别人知道。现在除了两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透也的随从光，和拉榭露的侍女莉兹。

    决定请求莉兹协助的是拉榭露，可是到说出一切之前她非常苦恼，因为这会让莉兹也背上大罪。

    「哎呀，请不要那么见外，能跟拉榭露大人共同分担罪名，对我来说是种喜悦，您与其烦恼不如早点跟我商量。」

    从神王失踪开始说明一切来龙去脉，还有要拥立假神王的事情，拉榭露感到很抱歉地低着头，莉兹却微笑着如此回答。

    第二，是给予透也和光某种程度的行动自由。

    这是透也的要求。在烦恼了一下后，拉榭露对外宣称「奉神王之命雇用了两个帮佣」来实现，因为不能让他以神王的身分乱来，这是双方都能够妥协的方案。

    登基典礼隔着布幔，所以没人看过他们的脸，可是透也积极地到处乱跑，现在城里有很多人都认得他。

    另一方面，作为自由的代价，拉榭露在透也身上施展了某种精灵术。

    「……你还真是小心翼翼。」

    透也说完摸着自己的脖子，上面浮现出图案复杂的小斑点。

    「我再次跟你确认，我认可你的行动自由，但相对的在你身上刻下能特定位置和引发小规模爆炸的精灵术纹，引爆条件是当我想那么做的时候，我死亡的时候，还有离开我一定距离的时候——以上三种。」

    「一定距离具体上来说是多远？」

    「没有离开王都就不要紧，超过这距离我就无法保证了。」

    「我死掉的话王锡会无法使用，那样好吗？」

    「虽然不好，但会有那样做还比较好的情况。」

    「在出事时湮灭证据吗？」

    透也说着这句话，脸上却挂着愉快的笑容。

    以拉榭露的立场来说，这些准备是必要的，假神王的存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界知道。

    出乎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表达任何异议就接受了这个处置。

    是有什么企图吗？

    就算真的有企图，有必要把自己的生死交给拉榭露掌控吗？

    怀疑和不安的种子无法根绝……当下也只能继续这样下去。

    「……得快点找到真的神王陛下呢。」

    拉榭露边看文件边自言自语。

    就算做到这样，以结论来说效果依然只有「拖延时间」。

    神王失踪与找人代替来蒙混的情形前所未见，暂时不会有人察觉——但也就仅止于此。

    所以在还没出事前找到真正的神王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却完全想不到具体的手段。

    当然应对其他国家和国内的施政都不能搁置，再加上透也又让拉榭露的工作变多，她一定会想抱怨个一两句。

    「可是——」

    莉兹边分类文件边开口说道。

    「明白说出要他们进行建言和提案，各地的贵族就很难继续躲在领地里逃避，针对不愿协助的人也比较能够给予压力。」

    在遇上事情时全力自保的胆小之徒到处都有，然而透也的宣言确实形成了一股不允许他们那样做的风气。

    「而且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各派阀的行动变得活跃，对拉榭露大人来说更容易分辨敌我。」

    「或许……你说得没错，但我却不觉得他有如此精打细算。」

    虽说是神王的替身，但政务最后还是全由拉榭露负责，透也每天到处玩乐。那个轻薄的赌博狂，脑内到底有没有「考虑周全」这个词实在让人怀疑。

    「也许是那样，但能够利用的情况就该利用……差不多要中午了，您午餐要吃什么呢？」

    莉兹问道。

    「吃点简单的东西就好，我要边工作边吃，叫他们拿进公务厅来——下午的预定行程是什么？」

    「西方守备兵团报告第二部队整装完成，爱莉雅·巴洛想要您在下午先做确认和许可他们出发。」

    「嗯……跟她说我知道了。」

    拉榭露脑中浮现爱莉雅的身影并做出回答。虽然是她不太想看到的对象，但这是工作。

    那就待会见，莉兹抱着文件离开。

    等到剩下自己一个人，拉榭露就趴到桌上。

    「啊……快受不了啦……」

    除了身体上的疲劳外，内心的疲劳更让她难以承受，她本来认为自己是内心更强韧的人。

    做完几次深呼吸，拉榭露站起身走向书柜，拿起其中一本书，随意地翻着书中的内容。

    那是现在已经去世的双亲，在她年幼时给她的儿童绘本——这个世界的创世纪。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由邪恶的精灵龙所支配。

    它们横行霸道地在空中飞舞，将大地踩得面目全非，不断增加其数量。

    有一天，《红之守护神》大人有了某种想法。

    『精灵龙只会在世界上乱来，换人类来治理这片大地吧。』

    邪恶的精灵龙一一遭到毁灭，《红之守护神》将最后两头双胞胎龙的心脏挖掉，当它们坠落地面时，和平终于来临。

    然后《红之守护神》大人招待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为了让他们拥有富裕的生活，赐予了两座精晶炉。

    这就是莱鲁斯国的起源。」

    「同一时刻，拉帝提亚大陆诞生了五个国家。

    莱鲁斯、菲格斯、阿凯尔、堤里亚、马格诺利亚——现存于大陆上的五国。」

    「国家建立之后，守护神大人在每个国家派遣了一位神王大人。

    神王大人这么说：

    『我将背负一切，人民的生与死、幸福与不幸、喜悦与悲伤，通通与我同在，我是领导者，将人民导向正途之人。』

    这是非常久以前的故事。

    可是守护神大人与神王大人直到今日都还在看着我们。

    如果国家或人民有了困难，神王大人肯定会再度降临到地上吧。

    之后他会用能见人所不能见的眼睛——『神眼』来指引我们。」

    曾经支配世界的邪恶精灵龙，驱逐它们给予人类精晶炉的五位守护神，由神所派遣带给人们善政的伟大神王们——将这些事情用简明扼要的文章与色彩鲜艳的插图生动地描绘。

    拉榭露已经不知道重看了多少次，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本书，她对《红之守护神》的信仰以及对神王的敬畏，可说是从这本故事书开始也不为过。

    然而，神王却不在了。

    「——我们是不值得领导的人民吗？」

    胸口传来疼痛。

    当第一位仆从并负责辅佐神王是祭司长的职务，能够完成这个使命对拉榭露来说是从年幼时就有的憧憬，如果在我的时代降临那会是怎样的人呢？自己该怎么照料他？她曾经这样梦想过。

    ——可是神王消失了，出现的却是那名令人不愉快的男性。

    「……故事跟现实果然不同呢。」

    她叹了一口气。

    不能觉得痛苦，那是否定自己的职务。

    神王会离开一定是有什么想法或意图，加以肯定并接受，守护国家直到神王回来，那才是身为祭司长的崇高使命。

    永不放弃，慢慢进行能够做的事情——这是做事认真负责的父亲常讲的话，现在也只能那样做了。

    就算能做的只是把最坏的情况往后拖延。

    「……停，不要再烦恼了。」

    拉榭露整理好心情，把绘本重新放回书柜中。

    头痛和胃痛的泉源——透也，很常跟光一起到街上去。

    主要的目的地是赌场。他会拿钱回来，有时则是品质良好的蔬菜水果，甚至是牛或马，当然每样都是靠赌博赚来的。

    金钱以外的东西他都大方地交给王城处理（可能是放在手边也无法活用的关系），也算对国家财政有所贡献。

    拉榭露集中精神，找寻刻在他身上的纹章目前的所在位置。

    ——似乎在城内不远的地方，是刚好从街上回来吧。

    目前虽然还没有实际损害……每次都从王城内跑出去有点令人困扰，而且出入那种地方对还年幼的光恐怕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或许需要稍微念念他。

    「跟他说一下好了。」

    拉榭露为了找寻透也走出公务厅，在走廊上遇到了大贵族中的其中一人。

    「喔，这不是祭司长阁下吗？您好啊。」

    「辛苦了，布罗迪先生。」

    拉榭露也打了招呼。对方硬要分的话是亲祭司长的派系，还算能放松一些。

    「啊，这次的神王陛下思想进步又灵活真不错呢，也真挚地听取臣子的意见。」

    「——嗯，对我国来说真是幸福的事情。」

    拉榭露压抑复杂的感情，脸上挂着微笑。

    「正是如此，啊，我好羡慕能随侍在神王陛下身旁的阁下。」

    「…………」

    那跟我交换啊啊啊——灵魂深处的呐喊差点脱口而出。

    「当然能够过上神王陛下降临的时代，就已经幸运到能跟孙子自豪，再加上——喔喔，在登基典礼时那充满力量的演说！光是想起来我的胸口就在颤抖，那就是所谓的支配者啊。」

    不不，大家都被他骗了——这句话实际上不能说出口，况且拉榭露自己也参与骗局，她只能用尽一切努力维持笑容，随便虚应几句。

    在互相告别后，拉榭露抱持着这没道理啊的想法走在走廊上——透也带着光迎面走来，毫无紧张感的懒散表情，大概是在街上把赌博欲（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种东西）都发泄掉了吧。

    「——大家都被骗了，这男人只是个享乐主义者，而且还是骗徒兼赌徒这种烂到底的人。」

    「……我不否定啦，怎么突然讲这个。」

    透也讶异地说道。

    「没办法跟别人说让我一直很抑郁，我想对着本人说应该就没问题了。话虽如此……再度确认事实并没有轻松多少呢，反而胃又更不舒服了。不过吃的量减少相对的进食时间也会减少，对国库的支出也……」

    拉榭露低声地一直自言自语。

    「那、那个……该不会您很累了吧？拉榭露大人。」

    光面带惧色地问道。

    「没有，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谢谢……」

    拉榭露呵呵呵地笑着，原本是打算让年幼的少女安心，但少女却露出像是看到回天乏术的病人似的表情充满同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喔。」

    拉榭露吐了一口气转换心情。

    「我希望你自重些不要去街上，次数少我还可以当作没看见，但这种频率实在超过了我的容许范围。」

    「喂喂，你是叫赌徒不要呼吸吗？」

    「呼吸请随意，可是赌博请减少。」

    「虽然你那样说，但城里很无聊啊。」

    透也面有难色地搔着头。

    「啊，对了，能用你的权限在王城内开赌场吗？」

    「怎么可能那样做。」

    「啊，那么，说到国王就是那个，在后宫和女人享乐。」

    「……你并不是正式的神王陛下。」

    其实以神王的立场来说，只要本人有意愿身旁便不乏女性，记录上也存在着身为风流之徒的神王。

    想要接近神王的有力人士非常多，通常他们会将贡品献给王城，金钱、宝石、美术品、有时候还有人——自身的血族或是收养的美丽女性。如果献上的「贡品」成功赢得神王的宠爱，其族便会得到强大的后盾。

    就算个人不太认同，拉榭露并没有想否定这个风俗习惯的意思——但不管怎样，不能让透也那样做。

    「先不管道德方面的事情，从维持机密的观点我也无法认可。在即将开战的这种时候，秘密要是泄漏出去就麻烦了，我已经妥协很多了喔？——别忘记你的生命掌握在我的手上。」

    「我没忘啦——啊，对啊。」

    假神王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事情拍了一下手。

    「不就有吗？」

    「……有什么？」

    「身为女性，就算我泄漏了秘密也不会出问题的家伙就在眼前。」

    透也大步地靠近，接着把手撑到拉榭露背后的墙上，两人的身高差了一个头以上，所以变成他从上方俯视拉榭露。

    「那、那个……？」

    「——如何，要不要跟我玩玩啊？拉榭露。」

    「——什么？」

    在迟了大概两个呼吸后，拉榭露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正满脸通红。

    「原来如此，你对这种话题没有抵抗力啊。」

    透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轻巧地退了一步。

    「那就是说，你是处女吗？」

    「——唔！」

    「错了吗？这是神王陛下的询问，快照实回答。」

    「是、是的话……」

    拉榭露瞪着眼前的男性。

    「是的话不、不行吗？因为……没办法啊……我……一直把人生献给这个国家……」

    出生在祭司长家，当然要为了使命奉献一切，不可能允许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憧憬或恋爱都不知道就这样活到十六岁。

    硬要说的话，对象是传说中的那些伟大神王——

    「附带一提，我也是握着国家命运的男人，为了莱鲁斯你稍微慰劳我一下也不会怎样吧？」

    透也脸上挂着轻薄的笑容。

    究竟是认真的，还是想看拉榭露害羞到说不出话的反应好排遣无聊呢？

    不管是哪个，拉榭露心想不能被他看扁。

    「……好啊，那我就当你的对象吧？」

    「喔？」

    「我握有你的性命，不、不把身体当作代价对你不公平。没想到有人会怀疑我对国家的忠诚！」

    像要杀人的眼神注视着透也。

    两人互看了一会儿……接着先认输的是透也。

    「……嗯，我错了。」

    他难得这么坦率让拉榭露有些困惑，她也知道自己太流于感情。

    透也保持着诚恳的表情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要捉弄你。在我眼里你的体型根本算不上女人，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魅力，我的分身也彻头彻尾没有任何反应，你可以放心——呜！」

    完美地利用膝盖和腰部的力量，让拳头加上全身的体重直接打在透也的腹部上。

    「告辞！」

    拉榭露脚步紊乱地离开现场。

    「啊啊啊啊啊啊，那男人真让人不爽！」

    边加快回到公务厅的脚步边吐露着怨气。当然，在开骂之前她有先观察周围是否有人。

    「居然说——没、没有任何反应，是想怎样啦，真是的！下流！」

    拉榭露的体型并不算是凹凸有致，一般来说不算是男性会喜欢的体型，就算是如此，也不能那样说，绝不可以。

    不过如果说有反应也让人困扰。先不管这点——虽然他是骗徒，但握有他的生命还利用他确实令人愧疚，所以拉榭露在能替他着想的部分都照着他的意思，才会产生问题。

    「真是的，那种唯我独尊的态度到底是怎样，那种家伙的喜好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反正——」

    拉榭露此时突然想到。

    透也的随从光——那名少女估计约十一、二岁左右。

    再怎么样都无法说透也生性善良，但他对光的态度很温柔，可是对十六岁的拉榭露却很冷淡，还斩钉截铁地说「无法看作是女人」。

    「咦——『没有任何反应』该不会是指？」

    如果那不是说拉榭露不够成熟，而是指长太大了……也就是说，透也对女人的喜好是所谓的「青涩果实」……

    唔，拉榭露皱起眉头，这或许是不小的问题。

    得注意别让光受到奇怪的对待。

    （……这么说来，他说他把光从奴隶般的待遇中救了出来呢。）

    拉榭露切换回祭司长的思考模式。

    一旦开战，像光这种遭遇的孩子会变多，肯定无法避免会影响到民众的生活，孤儿的照顾也是个难题。

    「必要的措施是增加容身之处，为了达成这件事得改革税制，不管商家还是农家，有屦用孤儿就减轻税率之类……」

    不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神王和他国的情势上，死去的父母交付给她的责任首先是要治理这个国家，让人民免于饥饿。

    ——从透也开始的联想而重新确认到这点，真是令人不想承认。

    「啊，拉榭露大人。」

    在公务厅前遇到了拿着简餐盘子的莉兹。

    「拿午餐来却没看到您，我还在想您去哪——」

    说到一半，她眨了眨眼。

    「发生了什么事吗？拉榭露大人。」

    「咦，你说什么？」

    「没有，只是您很难得脸上带有怒气。」

    「啊，透也大人说了很失礼的事情，我就殴——稍微跟他谈了一下。嗯，完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想起来怒气又涌上心头——不，才不会呢，「莱鲁斯的圣女」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动摇，况且如果生气就是承认透也挖苦人的发言有效，让人更不舒服。

    看着那样的拉榭露，莉兹露出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呢。」

    「哪里好！？」

    「最近您都挂着笑脸跟那些高官显贵应酬吧？硬要压抑感情内心会疲劳，所以偶尔发泄一下也很重要喔，愤怒也有能够变成活力的一面。」

    拉榭露心想真的是那样吗？

    「不涡……能够让拉榭露大人生气进而产生争执，透也大人的挑衅技术很高强呢，到底他对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啦。」

    拉榭露说完又重复了一次。

    「真的没什么啦。」

    *　　*　　*

    「呜哇，真有效……」

    透也揉着肚子站起身来。

    「是用上腰力的漂亮一拳呢……我以为死定了。」

    光疑惑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那个，主人该不会是故意让拉榭露大人生气吧？」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总觉得是那样……」

    「嗯，你猜得没错。你看嘛，平常一直笑的人不是会想让她生气看看吗？」

    不会……光这么想着。她虽然本来就不太能理解人心的微妙变化，但主人的思考更是难以理解。

    「根本不可能一直维持笑容，那家伙看起来也不太会找方法发泄——战争近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很顺利，有些神经质才是正常的。」

    「该不会……主人是在担心她吧？」

    「嗯，我很担心，要是那家伙承受不住了，我们也会跟着上路。」

    其实应该不只这个理由，光这么想着，但她没有说出口而是问别的事情。

    「……街上的传言还有拉榭露大人也有提到……果然……战争要开始了吗？」

    「会开始吧。」

    透也冷淡地回答。

    「世界已经往那个方向前进，停不下来了，而且马格诺利亚也抢先对莱鲁斯展开攻击。」

    「马格诺利亚……？」

    「就是隔壁的国家，有很多不同种族的多种族国家。对方的军队会让巨人或巨兽站在前线，强硬地展开攻势，听起来很强吧？王都的居民当然会不安。」

    嘴上那样说，透也的语气却很轻松。

    他每次到街上不只会去赌场，还会去街头和市场之类的许多场所和很多人谈话。

    「好，该怎么办呢……要在街上再收集一些情报？还是由我主动跟拉榭露提起呢……」

    光看着思考中的主人侧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对了……主人，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主人对拉榭露大人说的主人的分身，那到底是什么？」

    「…………」

    「就是说对拉榭露大人会不会有反应……」

    「…………」

    「主人？」

    ——光首次看到主人无言以对。

    *　　*　　*

    「已确认所有准备并无遗漏，西方守备兵团增援第二部队，我在此认可你们出发。」

    拉榭露说完露出微笑。

    「另外，神王陛下有些话要我转达，『国境线能够守住，全都多亏西方守备兵团的将士尽心尽力，你们的功绩值得褒扬，请继续全力达成任务』——那就有劳您了，巴洛千人部队长。」

    西方守备兵团的副官，爱莉雅·巴洛在拉榭露用完午餐的同时来到公务厅，拉榭露真的连慢慢享受餐点的余裕都没有。

    确认这件事本身早上在莉兹的出席下已完成，许可指挥官出发只是形式上的手续，但祭司长对外是军队统帅，也不能省略这个步骤。

    「遵命，我也会转达给库鲁萨将军。」

    爱莉雅点了点头。

    「对了，祭司长，为求慎重我还是问一下……你知道目前国境的情形吗？」

    「定期报告我都有过目——目前我军与马格诺利亚的先锋部队处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不过还没有开战，话虽如此，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正是如此！」

    爱莉雅唐突地发出宏亮的声音，并且用力地敲了桌子。

    好吵，拉榭露这么想着。

    「那么更应该那么做。我再次提出，请快点将精晶炉活性化！」

    「我的回答和先前一样。」

    拉榭露维持笑脸做出回答。

    「还不到那个时间点，这就是神王陛下的决定。」

    「嗯，我也不期待你会轻易改变结论。」

    爱莉雅马上就放弃，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管是好是坏，她性格单纯不会使出复杂的交涉手段。

    「既然是陛下的决定那也只能遵从，不过我还是想问理由，这并不是我个人的情感问题，而是关系到全军的士气。」

    「士气？」

    「在面临战斗之时，是否接受上层所给予的资源，对士兵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祭司长，因为得赌上性命去作战。」

    能够预见胜利的战斗士气就会上升，预见败北的战斗士气就会下降。

    爱莉雅所言非常正确，这也让拉榭露很苦恼。

    （要是能把一切都说出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其实神王失踪了，现在的那位是替身——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此时，年轻男性和年幼少女进入房里。

    将水果和水壶放到桌上后，男性行了一个礼。

    「请用。」

    「多谢。嗯？我没看过你的脸呢，新来的吗？」

    「是的，我最近才受屦于王城。」

    男性面不改色地回答，但拉榭露瞪大了双眼。

    「什……为、为什么？」

    「看起来似乎会谈很久，我就想说替两位准备点食物比较好。莉兹大人目前很忙，今天就由我透也·柳濑来服侍两位，有事尽管吩咐。」

    露出难得的高雅笑容后，透也跟光就退到墙壁旁。

    他也能有这种举止啊，真是让人意外，要欺瞒他人必须要有演员的才能——

    （不对啦！该、该怎么办？要把他赶出去吗？）

    拉榭露表面上还维持着冷静，内心已经陷入恐慌状态。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拉榭露用眼神询问，但透也扬起一边的嘴角奸诈地笑着，看来他没有离开的打算，身旁的光则是倍感歉意地缩起身子。

    把行动无法预测的他放在这里令人不安，可是强硬地命令他离开，让他讲出多余的话更恐怖，也不能让爱莉雅起疑心。

    「那么我们回到正题——你觉得如何呢，祭司长？」

    「咦，啊……您刚刚说了些什么？」

    拉榭露一反问，爱莉雅感到不可思议地挑起眉毛。

    「你会发愣还真难得，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并没有那回事——」

    拉榭露重新振作起来，心想总之先别管透也了。

    「啊，您是说关于神王陛下的决定和做出决定的理由吧，和我以前提过的一样，那无法由我来回答。」

    「神王陛下没有向祭司长透露想法吗？」

    「是的。」

    「嗯……你们吵架了吗？」

    拉榭露对这种说法皱起眉头。

    「……为什么会那样想？」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要是相处融洽，应该双方的沟通会更顺畅吧——啊，我不是在责怪祭司长，请别生气。」

    「…………」

    拉榭露把目光移向墙壁旁边，在爱莉雅视线死角的位置，透也正用一副坏人的脸在笑着，拉榭露决定无视他。

    「这也在我意料之内，我直接说重点好了——」

    爱莉雅正面注视着拉榭露。

    「我想直接跟神王陛下见面，能够请你帮我安排吗？梅斯瓦鲁祭司长。」

    「这个……」

    拉榭露一下子讲不出话来。

    想要马上拒绝，爱莉雅的眼神又太过认真，但真正的神王不在位，由替身透也直接跟她对话风险又太大。

    拉榭露瞧了替身本人的表情一眼，他似乎觉得很有趣想静观其变。

    「马格诺利亚明确地想要一决雌雄，跟在先锋部队后方的主力部队一来到国境，就会正式展开侵略，而我军也必须与之对抗。我再三强调，精灵术的活用是我军的重点战力。」

    「嗯……关于这点陛下也清楚。」

    「那应该能够理解有必要多加储备，却做出『不让精晶炉活性化』的结论，我只想说这样完全没有道理。」

    「巴洛千人部队长……您这是在对神王陛下表达异议吗？」

    即使知道这是卑鄙的讲法，拉榭露还是要封住爱莉雅的下一句话。

    然而，女骑士毫不畏惧。

    「不，我只是单纯想知道神王陛下的想法。为了让我能好好工作，这种感情拉榭露你也知道吧？」

    「……请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现在是公务时间。」

    「我失礼了，梅斯瓦鲁祭司长。」

    爱莉雅订正了说法。

    「——郝么，你的决定是？」

    「很抱歉，神王陛下现在不希望和人会面，并不是只针对您，而是不管对方是谁。」

    很明显爱莉雅说的话比较有道理，可是拉榭露绝对要隐瞒神王不在位这件事。如果此事泄漏出去，这个国家肯定会瓦解。

    因此只能强行拒绝。

    「这样啊。」

    爱莉雅稍微闭起眼睛，看起来并没有很失望。

    「那就没办法了——我能再问两三个问题吗？」

    「请。」

    「刚才虽然我说是吵架——但是你跟神王陛下之间，有什么机密还是不可告人的问题吗？」

    「…………」

    拉榭露自认把表情的变化压抑到最小限度。

    但对爱莉雅来说那就够了，秀丽的脸庞浮现理解的神情。

    拉榭露从以前开始就不太会应付这名年长四岁的熟人。看起来正直过头没什么城府——却很常一针见血地发觉事实，所以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果然，你的样子有些不太自然——那，假如问题存在，你不能当场说出来是因为职务上的理由吗？还是因为双亲的事情你还不能原谅我呢？」

    「——唔！」

    拉榭露差点要大声起来，她勉强制止自己，用温和的语气重新开口。

    「……那种问题本身就公私不分又失礼吧？关于有没有机密我不能说，至于要说什么还是没有说什么，那是我职务上有那么做的必要，没有其他的理由。况且身为祭司长的拉榭露·梅斯瓦鲁不允许夹带私情。」

    爱莉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却没有提出反驳。

    「原来如此，我失礼了。那么我以千人部队长的身分，来询问负责全国事务的祭司长——士兵的生命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

    「活用精晶炉不光是为了胜利，也是降低我方牺牲的必要措施。让毫无意义的死亡减少，也是为了让悲伤、受伤的人数减少——即使是如此，不让精晶炉活性化，不说明理由，也不让我见神王陛下，你还是要这么说吗？」

    「不管你说多少次，答案都一样，神王陛下说他不想见任何人。」

    两人不发一语地瞪着对方。

    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是男性的声音。

    「啊，那要不要跟本人确认比较好啊？」

    爱莉雅讶异地看着发言者，另一方面，拉榭露叹了口气，想着果然变成这样了。

    话虽如此——她也觉得松了口气。不管人格好坏，透也是背负相同罪行的共犯兼协力者。

    他会插嘴，就是有什么能够度过这个难关的方法。

    「我觉得听她说说看也无妨。」

    「……那么，您要直接跟她对话吗？神王陛下。」

    拉榭露豁出去了，决定在此时把透也当作神王。

    「神王——咦、咦咦？」

    爱莉雅表情困惑地眨眼。

    「当代的神王童心未泯，经常像这样假扮下人在城里巡视……当然这件事请你保密。」

    总之方针已经定下来了，拉榭露就能专心扮演自己的角色。

    「啊，我了解了——这样啊，原来如此，陛下就是这样观察着臣子的日常生活……在登基典礼也没露面是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呢，啊，真令人佩服。」

    爱莉雅单膝跪了下去。

    「这么慢才自我介绍请恕我失礼，我担任西方守备兵团副官，名叫爱莉雅·巴洛，这次能得到谒见陛下的荣……」

    「不用那么拘谨，我们进入正题吧。」

    透也挥了挥手，中断爱莉雅的礼数。

    「原来如此，陛下比较注重实际面，果然居上位的人就该这样。」

    爱莉雅用力地点头。

    （……不管做什么都会让她感动呢。）

    拉榭露心里即使觉得有些不公平，还是拿椅子请透也坐下。光察觉到现在的状况，乖乖地站在墙边。

    「那么，你是要问我不让精晶炉活性化的理由是吧。」

    「是的，虽然有些僭越，我还是想问您真正的想法。」

    「我不能说出口。」

    透也严肃地断然拒绝。

    「当然有其理由，但光是说出来都可能会影响到莱鲁斯的未来，所以我决定要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向你保证，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说明，现在能请你再忍耐一下吗？」

    「好的！我相信您一定是深谋远虑！请原谅我无知的愚蠢问题！」

    爱莉雅随即低头认错。

    认真听的话，透也和拉榭露讲的根本是一样的事情。

    （明明就是因为他无法调整精晶炉。）

    拉榭露轻叹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您能够接受了吗？巴洛千人部队长。」

    「嗯，只是那样一来——」

    爱莉雅很难得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过一会儿后她才继续说道。

    「抱歉，接下来要讲的事情我也无法很确定……还是报告一下好了。」

    「有什么问题吗？」

    「精品炉如果维持现状，库鲁萨将军将考虑要主动出击，虽然他并没有明说。」

    这句话让拉榭露微微皱起眉头。

    「……我不记得有许可他那么做。」

    即便影响力不高，形式上军队的总指挥权还是在拉榭露手上，前些日子的军事会议上，也订出目前要彻底防卫的方针。

    「他八成会以『偶然发生战斗，不得已只好扩大战线』这种形式来报告，以我的立场本来不该说这种话——也就是说，这是西方守备兵团对王都的要求。『看吧，真正的战争开始了喔，快点给我们精晶炉的支援』。」

    「…………」

    「而且夏克兰要塞有规模仅次于王都的甲种精晶炉，只要请神王陛下让其活性化，就能一口气给予马格诺利亚军严重的打击——库鲁萨将军的计划大概是如此。」

    「原来如此。」

    拉榭露努力不动声色，内心正在想像用拳头殴打库鲁萨的脸，那个战争白痴。

    精晶炉无法控制的情况他大概作梦都没想到。当然，这是拉榭露他们隐瞒的事情，也不能说全是他的责任——将国家的决定以个人的任意判断推翻，不能让他那么做。

    「……如果开战，对周围的农地影响有多大？」

    发问的人是透也。

    西方是莱鲁斯的重要谷仓地带，农地遭到破坏也会影响到续战能力。

    「麦子的收成大致上都结束了，加上要是能在马格诺利亚攻进来前，趁他们还没越过雷贝里欧山脉便加以击溃，库鲁萨将军判断这样几乎不会有损害产生。」

    爱莉雅接着看向拉榭露。

    「以我个人而言，觉得库鲁萨将军的想法太过草率，可是也很难阻止他。我理解神王陛下的想法——但『不让精晶炉活性化，也不说明理由。」这样无法压住血气方刚的主战派。」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件事必须慎重考虑，得找到阻止库鲁萨的方法，让他不要专断独行——

    「我有一个提案。」

    这时透也开口说话。

    他的眼睛闪着享受胜负时的光亮，拉榭露有了不好的预感。

    *　　*　　*

    「啊，大小姐，您辛苦了。」

    法比欧向回到走廊上的爱莉雅这么说。

    「似乎是收获丰富的谈话呢，看您那么高兴我就知道了。那副开心的表情非常有魅力喔，就像是强烈的夏日阳光配上冷冽的冬季月光，艳丽和清新的完美融合，啊啊！」

    「说话尽量简洁点。」

    「大小姐今天也很美。」

    「嗯，谢谢。」

    比法比欧年轻的长官简单地带过。

    这点也很让人喜欢呢，法比欧的嘴角上扬，心里想着真是好女人。

    爱莉雅·巴洛千人部队长是强大贵族巴洛家的女儿。

    话虽如此，她不是靠家里的威名得到现在的地位，她本身也是剑术的高手，并累积了不少成绩。

    法比欧成为她的下属，是她还在王都执勤的时候，两人算是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真让我意外呢，您不是跟祭司长感情不太好吗？」

    「嗯，没错……因为她讨厌我。」

    爱莉雅的笑容中带点苦涩。

    法比欧本身遇到拉榭露也只有少少几次，不太清楚她的为人，但印象中她是擅长交涉技术和暗地策划的小姑娘。

    让人不容易察觉真正的想法，是为政者必要的资质之一，祭司长年纪轻轻却可说把国家统治得很好。

    另一方面爱莉雅完全相反，以不经假饰的率真为特点，也能说是正直过头，那种真诚吸引了士兵们，造就了她深厚的人望。

    不让人看到真正想法的人，和把真正想法曝露在外的人——没道理会相处愉快。

    「不过这次有神……喔，某位人士当仲介，关于精晶炉依然没有进展，但在阻止库鲁萨将军这点上我们意见相同。」

    「喔，祭司长也是稳健派啊，真意外。」

    她给人的印象就是会保持那张笑脸送士兵们赴死。

    「别看她外表那样，拉榭露其实是温柔的人喔，绝不是喜欢无益之争的性格。」

    就像在讲自豪的妹妹一样，爱莉雅挺起胸膛。那并不是身为武官的表情，而是她原本的表情，法比欧觉得这样也很有魅力。

    双方决裂是在两年前的那个事件，爱莉雅也十分清楚自己该负起责任——不管如何，以法比欧的立场也不该评论两人的关系，所以他进行下一个话题。

    「至于精晶炉总会有办法，保持现状也没有什么重大的问题，起码专心在防卫上还算是很有余裕。」

    精导力制造型的甲种精晶炉在夏克兰要塞有一个，中继能量的乙种精晶炉在周边村庄有四到五个，这状态几乎网罗了全部可能成为战场的范围。

    「问题是，我们的指挥官库鲁萨将军会下什么判断呢？」

    狄夫洛特·库鲁萨是典型的鲁莽武人，给好听一点的评价就是勇猛的将军。

    在法北欧个人的印象中，他是不受欢迎的上司，并不是说不承认他的骁勇善战，而是他太过有自信又自尊心很强，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有着总是轻视他人的倾向，包含自己的部下。

    库鲁萨对待爱莉雅也不例外。年轻女性，不是在战场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是出身名门又从中央调来，当然会找她麻烦。加上她本人不知道客气，连不中听的话都会直接说出口，更让库鲁萨不喜欢她。

    「你觉得库鲁萨会收敛吗？」

    「我不这么想呢。」

    法比欧老实地回答。

    「他会把精晶炉没得到处理的责任推给大小姐，另一方面嘴上说着『没有这些辅助我们的军力也不会受到影响』，指挥全军朝马格诺利亚军攻去吧？『能够在此把敌人击退的话，我的发言会更具影响力』，那个肌肉脑袋只想到这种事情吧。」

    「法比欧你讲话真毒啊。」

    爱莉雅脸色有些诧异。

    「不过大小姐您跟我意见相同吧？」

    「就是啊——如果我跟库鲁萨将军意见不合，你打算怎么办？比如说库鲁萨将军发出突击命令，而我反对的话？」

    「真令人烦恼呢。」

    「那当然。」

    爱莉雅说完又继续追问。

    「我不准你拒绝回答，我和库鲁萨将军你会支持哪边？」

    「——我的忠诚心一直与莱鲁斯国同在，在这种意义下，千人部队长和库鲁萨将军都是该敬爱的上司。」

    「嗯，很不错的玩笑话，完全不会误解成玩笑话以外的东西。」

    「您这是讽刺吗？」

    「不是喔，我是在夸奖你。」

    爱莉雅表情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法比欧露出了苦笑。

    「……说实话，我大概会选生存机率比较高的那一边，这也要视情况而定啦。」

    「原来如此，很像你的风格。」

    爱莉雅认同地点了点头。

    法比欧自认是稳健派，做事留后路是他奉行的主义。

    能够容许法比欧讲这种话，可以看得出来她心胸宽大，没度量的上司早就骂人了。

    「等到事态有了变化就太迟了，所以讨论的是如何在库鲁萨将军要求军队进攻前让他改变心意——刚才谈话的结果，就是拉榭露要前往边境，去压住库鲁萨将军。」

    「咦？由祭司长亲自去吗？」

    法比欧眨了眨眼。

    *　　*　　*

    （已经过了两年了啊……）

    拉榭露在公务厅内想起过去。或许是因为隔了好久才又跟爱莉雅有了谈话，深藏在心底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父亲温和又刻苦耐劳，母亲是开朗又乐天的人。

    以统治者来说，拉榭露认为自己还没有资格给予他们评价，可是以双亲来说，他们是无可挑剔的，起码在家里拉榭露很幸福。

    ——那一天，双亲接到某位贵族的招待前往出席宴会。

    拉榭露本来也要同行，却因身体不适而躺在床上，她记得莉兹在一旁照顾她，她则在床上发着牢骚。

    不好的预感，坏的预兆——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等双亲回来要稍微闹点脾气给他们看，然后睡一觉起来又是幸福日子的开始，拉榭露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样发展。

    半夜回到城内的双亲，在穿越城门的时候遭到暗杀者杀害。

    当时为了报丧而来到房内的近卫队长——爱莉雅脸上的表情，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真正严重的冲击并不会一击打垮内心，而是慢慢地从心脏内侧开始侵蚀，在深处生根，并持续地给予痛楚。拉榭露经过了很长的日子体验到这点。

    另一方面，在她茫然自失的期间，事态有了很大的变化。

    当时已经是祭司长辅佐的莉兹进行了严厉的追查，成功逮捕了犯人并揭发幕后的阴谋。

    暗杀者背后的主谋，包含主办宴会的贵族在内，有数名掌权人士。他们把与富商官商勾结，将税收中饱私囊等视为问题，想要进行全盘改革的祭司长——拉榭露的父亲视为眼中钉，拉榭露是在事情过了很久之后才听到这件事。

    身为继承人的拉榭露不会构成威胁，负责辅佐的侍女长也做不出什么事情——小看莉兹的首谋者们，最后付出了全部财产或是生命这种昂贵的代价。

    处罚对象也包含负责城内警备的爱莉雅。

    事件之后就遭到软禁的她，从近卫军左迁至边境警备队，虽然她本身在那天并没有勤务，但有查到首谋者收买了数名城里的卫兵，她身为上司必须负起责任。

    ——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我的父亲和母亲呢？

    当解除近卫军的职务时，拉榭露对前来拜访的爱莉雅抛出这句话．

    爱莉雅只说了对不起。

    从那之后，拉榭露和她的私交就断绝了。

    内心深处好像堆着沉重泥泞的感觉，从两年前到现在都未曾消失。

    「——真令人讨厌。」

    拉榭露小声地说出这句话。这是针对双亲的死亡？对爱莉雅？还是对自己？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拉榭露稍微摇了摇头，试着转换心情。

    不管怎么样，死者都不会再回来了，现在不是思考多余事情的时候，要是国家失守就没脸面对双亲了——

    「哟，我带侍女长来了。」

    这时透也开门粗鲁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满怀歉意缩着身子的光，还有表情充满担心的莉兹。

    「……先敲门请求入室许可，你没有意思要遵守这种礼节吗？」

    「不管敲不敲门，我要进到房内的结果不会改变，那敲门根本是白费力气，省下不必要的动作比较有效率，反正我又不在意。」

    「我很在意。」

    「那作为折衷方案，把门拆掉如何？」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可以省去注意有没有人敲门的麻烦，我也可以省去敲门和开门的麻烦，是好方法呢。」

    拉榭露省去回答的麻烦，叹了一口气。

    接着把视线移到心腹侍女身上。

    「你知道情况吧？」

    「嗯，透也大人有告诉我——您要直接跟库鲁萨将军见面，给予压力好让他改变心意。但是直接跑去要塞实在太过乱来，在途中的城镇，例如卡洛尔进行会谈应该可行，只是——」

    莉兹疑惑地歪着头。

    「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关于库鲁萨将军的事，您不是说要再观察一阵子看看吗？」

    「我是那么打算的，到底为什么呢……」

    拉榭露无力地叹气。

    简单来说就是透也那样决定。在把他当作神王的前提下，无法推翻这个决定。

    只是对爱莉雅来说那是妥当的方案——加上拉榭露自己也把这个当作是后补选项之一。库鲁萨将军明显看轻祭司长的权威，必须要给他教训。

    要将他召回王都他一定会用事务繁忙为理由拒绝，位阶比较高的拉榭露亲自前往也算是给足他面子，在会谈的时候就能强硬地要他吞下我方的要求。

    方针是主动让步，也要对方让步。

    「既然已经决定就没办法了。莉兹，抱歉，王都要麻烦你留守一阵子了。」

    「遵命。」

    「透也大人请做好旅行的准备，我们要跟西方守备兵团的第二部队一同前往，出发时间是明天早上。」

    「喔？你要带我一起去啊？」

    「你打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的吧，别装了。」

    因为刻在脖子上的纹章，透也和拉榭露不能相隔超过一定距离，拉榭露一移动透也当然得跟着移动。

    其实拉榭露在怀疑，他是不想关在王城里才提出这个方案，关在王城内对他来说实在无聊至极。

    「你要是希望爆炸而死我也不会阻止你，干脆那样我还乐得轻松……」

    拉榭露不小心呵呵呵地笑了出来。自从这名男性出现，一天超过八成的时间她都在胃痛的状况下生活。

    「没、没有，我会跟去，会跟去啦。」

    「很好。」

    拉榭露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那么——就靠你那张厚脸皮，我想要你完成一件事。」

    「你是指？」

    「你先暂时忘记扮演神王的事，现在你要演的是带着神王陛下亲笔信函的使者，我们对外要以神王陛下留在王城的前提行动。」

    在急迫的状况下，神王和祭司长一起离开王都有些不太自然。

    但是对付库鲁萨的武器越多越好，反正要让透也同行干脆好好利用。

    「啊，你要我加入说服的行列吗？光凭你一个人不太可靠呢。」

    「……正是如此。」

    拉榭露加上神王的代理人，能够给库鲁萨带来更多压力。

    「虽然会增加莉兹的负担，但还是要麻烦你蒙混过去了。」

    「请放心交给我。」

    心腹侍女点了点头。

    「那么亲笔信函要怎么处理？」

    「由我来写。」

    「伪造吗？」

    当然由其他人写神王的书信也是重罪，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意义。

    「好啊，我接受，能够光明正大地参加会谈似乎很有趣。」

    透也露出愉快的表情。

    「巴洛千人部队长我会先跟她串通好——对了，先说好，在会谈的当下，你可别做出乱来的举动，别忘记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上。」

    「我没忘啦。」

    透也懒散地说道。

    「使者带着神王的亲笔书信在边境离奇身亡不要紧吗？你的立场会变得更艰难吧。」

    「唔……」

    拉榭露接不下去，说东他就说西来回应，真的是很难控制的男人。

    「那种情况下可以把责任推到库鲁萨将军身上。」

    回答的人是莉兹。

    「维持治安也是他的任务之一，他有保障使者安全的义务。」

    「喔，女仆你心眼还真坏呢。」

    「我活在权谋世界中的时间比拉榭露大人还长。」

    「这么说来，姊姊你几岁啊？」

    「哎呀，问女性那种问题会招来反感喔？」

    「不要紧，让你这种人喜欢上才是不幸。」

    「喔，呵呵呵。」

    「哈哈哈哈。」

    两人虚伪的笑容交错，光害怕得缩起身子。

    拉榭露感到头痛，叹了口气。

    她知道莉兹是这种个性，可是这个骗徒的神经怎么那么大条，明明关系到他的性命。

    「啊，这些先放到一旁——」

    透也的表情稍微认真起来。

    「不刻意避开战斗，让对方见识我们的战力也是一个方法，由我方主动出击真的那么不好吗？现在莱鲁斯的士兵数量比较多吧？」

    「嗯，马格诺利亚的先锋部队才刚抵达，只是——就算因前线的判断而开启战端，收拾善后毫无例外是中央的责任。以现在的情况，马格诺和亚的认真程度和意图都不明，我方没有神王，无法描绘出战争开始到终结的路线。」

    「所以不能冒险？」

    「就是那样。」

    拉榭露点点头。

    「我只是在神王陛下回来之前帮忙治理国家，不能因一己的判断展开对他国的征服，立场上我必须慎重，军方要是也有人能够理解，就不会——」

    拉榭露突然回过神来。

    我为什么会跟这个男人详细诉说内情，连像是抱怨的话都说出口。

    确实双方目前在同一条船上，就算如此——

    （……啊。）

    拉榭露发现了，即使他做了很多让人生气的行为，起码透也不会要拉榭露闭嘴。拉榭露讲的话他都有在听，因为自己畅所欲言，所以也要让对方畅所欲言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公平，是很好的共犯呢。」

    「什么？」

    「没事，总之该说的就是以上这些，细节之后再说。」

    「了解——对了，光也能一起跟去吗？」

    「可以，有侍女随侍并不会不自然——」

    说到一半——拉榭露想起一件事。

    「……你想要把光带到边境去吗？透也大人。」

    「我刚才不就那样说了，你那带刺的眼神是怎样？」

    「我从之前就一直很在意……你一直让那孩子跟在你身边呢，为什么啊？」

    没错，得确认他的「喜好」，如果感觉到邪恶的意图，就必须重新思考光的处境。

    或许是感受到拉榭露很认真，透也脸上那股开玩笑的气氛消失了。

    「这家伙是我的东西，把自己的所有物放在身旁很奇怪吗？」

    「果然，那是……你有那种兴趣吗？」

    「兴趣？」

    透也稍微皱起眉头。

    「说是兴趣有点太过随便，我可是很认真的，我有一直照顾她的觉悟。」

    「一直，是指包含将来吗？」

    唔，拉榭露发出小小的声音。

    没想到他会如此充满热情。

    虽然无法全面肯定——如果有白头偕老的打算，外人不该讲些有的没的吧？

    「那当然，我不打算中途放弃曾经做过的事情……」

    「曾经做过的事情！？你刚才讲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透也皱起眉头。

    「……总觉得你好像把事情想到很奇怪的方向。」

    「首先，透也大人，莉兹抱歉，麻烦你也出去，能只让光留下吗？我有事要跟她单独谈。」

    「你听一下别人说的话啊——光，你打算怎么做？」

    躲在透也背后的少女表情有些困惑，但还是轻轻点了头，那模样非常可爱。

    拉榭露催促微笑的莉兹和不太情愿的透也离开房间。

    然后把视线移到光的身上。

    「那个……」

    平常都跟年长的人接触，她对如何跟年幼的孩子相处显得有些困惑。

    （刚好差不多是我跟爱莉雅的年龄差距，我记得她是这样——）

    拉榭露边回想过去边弯下腰，让双方的视线高度一致。

    首先要把不让对方害怕摆在第一位。

    「……光。」

    「是、是的，拉榭露大人。」

    「为求慎重我要先确认……那个，你，透也大人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过分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

    光一脸讶异地说道。

    「主人他很温柔，并没有对我做奇怪的事情或过分的事情喔？」

    拉榭露稍微安心了，看来那男人没有畜牲到对这种年幼的孩子做出不检点的行为……不，还不能全面信赖他。

    （不过——温柔吗？）

    会对这种表达感到奇怪，是因为他对拉榭露完全没有展现出温柔的一面。

    「嗯，总之目前还没有问题……要是有让你觉得讨厌的事情，要马上跟我说喔，我会帮你。」

    「好的。」光点头后满脸疑惑。

    「那侗，可是，奇怪的事情或讨厌的事情，具体来说是怎样的事情啊？」

    「这个嘛……」

    拉榭露说不出话来。

    「……比如说，他触摸你之类的。」

    「主人很常摸我的头。」

    「……只要光不厌恶那就没问题。」

    拉榭露正在思考要怎么让话题有进展，此时换光开口说道。

    「那、那个……」

    「怎么了吗？」

    她会主动开口真是难得，或许该说这是第一次吧。

    拉榭露鼓励她后，光用有些不顺畅的语气继续说。

    「战、战争要发生了是真的吗？街上也都听到那种传闻……」

    「那件事——你不需要太在意喔。」

    拉榭露告诉她的时候，特意让语气听起来不会像在拒绝。

    没有告诉她答案并不是因为心情不愉快，拉榭露的信念是不该有让孩子要去在意那种事的世界。拉榭露认为不安和恐惧，都由背负国家全责的自己承受就好。

    不过光并没有停止追问。

    「那个，战争……一旦发生，会有人死去对吧？」

    「这个……」

    该怎么回答才好。

    当然没有不会死人的战争，可是该直接传达这件事给光吗？

    「放心，敌人不会来到这里，士兵们会努力保护我们，光什么事都不需要担心喔。」

    结果拉榭露选择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可是，国境附近还是会有很多人死去吧？」

    「…………」

    拉榭露无法回答。

    不是找不到适合的答案，而是刚才爱莉雅对她说的话在脑海里浮出。

    「士兵的生命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爱莉雅单纯是要问拉榭露的方针吧，要是有责怪的意思，以她的性格会更明确地说出来，但对拉榭露来说，那是很沉重的责难。

    不管是哪一国的士兵，每个士兵都有他各自的人生，有他各自的家庭，并没有失去也没关系的生命。

    在这种前提下把他们当作单纯的数字，冷酷无情地下判断是拉榭露的工作与责任，让个人的感情优先就什么都无法决定了。

    要保护某个人，就得要某个人死去。

    为了让我方胜利，就必须杀掉少数的我方与多数的敌方。

    战争就是这样的东西，可是——

    「重新想想还真是很沉重的责任呢……」

    拉榭露说出这样的话，光惊讶地眨了眨眼。

    「既然神王大人不在也就只能由我来做了——人没有让一切顺着自己意思进行的奇迹之力，所以只能在可行的范围寻找最好的结果，起码得找到比较少人牺牲的方法……」

    这时她突然闭上嘴巴。

    「拉榭露……大人？」

    「……抱歉，忘掉它吧。」

    拉榭露硬挤出微笑。

    眼前的不是透也、不是爱莉雅、也不是莉兹，只是年幼的可爱少女。

    说出抱怨的话是不该有的事情，拉榭露有义务让她安心，不能让相反的情形发生。

    「战争会发生，也会有人死去，那已经是无力回天的事情，可是……可是我打算继续寻找更好一点的方法，因为那是我的责任，这能够当作回答吗？抱歉让你听到我的抱怨了。」

    「不、不会，没有那回事！」

    光用力地摇头。

    「光也讨厌战争，不管对方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光已经不想再看到『死亡』……要背负责任也很可怕，所以光觉得拉榭露大人实在很厉害。」

    「你真是个好孩子——谢谢。」

    拉榭露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光、光才要跟您道谢，您那么认真地跟光谈话——光真的很高兴！」

    光满脸通红地鞠躬示意。

    温柔又可爱，待在透也身边真是太浪费了。

    这时，拉榭露发觉到一件事。

    「光，你头上那是……」

    「咦？啊……」

    少女神情紧张地用手摸自己的头部。

    头上有着——两根尖角，长着人类不可能有的「角」。

    「这、这是……那个……」

    光慌张地想要辩解。

    透也会救光的理由，还有难怪光会那么怕生，拉榭露总算都懂了。

    「这样啊，你不是人族吧。」

    这个角的形状是——龙人。

    这个大陆有兽人，就是有着野兽身体特征的人类。

    其中龙人是个特殊的存在。

    在大陆五国的建国神话中，精灵龙是忤逆五色守护神的敌人，龙人据说是其后裔，在很多地区都是受到迫害的种族。

    身体能力远远超越人类，在兽人中却因数量稀少而没有地位。莱鲁斯几乎无法看到龙人，拉榭露本身也没看过，但她有听过因为太稀奇而遭人「拥有」，关起来变成观赏用动物的事。

    八成——光也有那种经验。

    胆小又内向的性格也是因为那缘故吧。

    「那、那、那个那个……」

    角已经消失了，光却还像在遮住角似地按着头。

    「别担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过问你的过去。」

    拉榭露温柔地向她说。

    她的双亲不喜欢对种族有差别待遇，不管神话如何，龙人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为政者对他们也该平等地负起责任——拉榭露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

    通盘来说，兽人在外表混合野兽特微的比例有着个体上的区别，还有人能够从接近人类的样貌自由地变成野兽的形体。刚才光是感情起浮太过剧烈，所以才失去控制。

    「透也大人知道你的真实身分吧，你想跟他待在一起吗？比如说，不会想回到双亲身边吗？」

    「光的双亲，已经不在了，可是，光有分、分散在各地的姊妹们，主人说一定会找出她们让我们相见。」

    虽然语句有点不太通顺，光还是拼命地说明。

    「主、主人跟光说，要光自己决定要做什么，那表示如果光想跟主人在一起，那就可以继续待在主人身边，因为光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办不到……」

    起码在现状下她没有感觉到不幸。谁都需要容身之处，对现在的她来说，透也的身边就是她的容身之处。

    ——要修正一下对那名骗徒的评价呢。

    「我明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房休息吧，明天开始要展开旅程了。」

    拉榭露说完就送光离开房间。

    *　　*　　*

    两个骑着马的身影正从远处眺望要塞。

    「喔，那就是莱鲁斯自傲的铜墙铁壁，夏克兰要塞啊，确实越看越觉得很坚固呢。」

    年轻人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年纪大约二十多岁不会超过二十五，五官还算端正，脸上挂着和蔼的表情，给人的印象是富裕商人的少爷，穿起战斗装备感觉不太适合。

    「率领防卫部队的是狄夫洛特·库鲁萨，过去在边境的小规模战斗中，多次击败我方的马格诺利亚军，加上对方战力是我方的数倍，这下或许麻烦了喔，米涅特。」

    「喂喂，别说那种不可靠的话，伶生阁下，你现在可是我们的指挥官耶。」

    用粗鲁语气回答的人，是名身躯娇小却拿着巨大斧枪的年轻女孩。

    年纪看来比伶生稍微小几岁，面容很清新姣好，但首先会注意到的是那对角，头部靠近额头的部分有一对小小的突起物，根部由有鳞片质感的皮肤所包覆。

    而且她的右眼偏向金色，瞳孔呈现直立状。

    ——她是龙人。

    「对了，你隔那么远看就能知道要塞的状况喔？像坚固程度之类的。」

    「不，我不知道。」

    「……那你到底在说什么。」

    米涅特可能觉得伶生在开她玩笑，眉头皱了起来。

    伶生露出苦笑。

    「要塞光靠其本体无法发挥效果，重要的是周围的地形，这附近高低起伏很大，路都很小条又复杂，易守难攻，莱鲁斯真是选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当作据点呢。」

    「虽然我明白你讲的东西，但是去佩服敌人是想做什么。」

    米涅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你的外表真的太不可靠了啦，要是不知道你的力量，我现在就会踢倒你叫你辞去指挥官。」

    大陆五国之中，马格诺利亚特别重视「力量」，群体的头目要用腕力和大吼来带动部下，这是他们普遍的想法。

    悠然自得的伶生在这层意义上算是异类，目前却没有人对他的指挥表达不满，因为他靠精彩的高速攻击打下了一座莱鲁斯碉堡，证明了他的能力。

    「再来要怎么办？继续这样对峙吗？」

    「数量上对我方非常不利，我实在不太想勉强行动。」

    伶生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米涅特，接下来要踏平夏克兰要塞继续前进——我说我办得到，你相信吗？」

    那温和又充满自信的表情，一瞬间完全吸引住米涅特的目光。

    「如何呢？」

    「啊……那个，我相信，我认为你做得到。」

    「谢谢，你给我的评价那么高我很高兴，不愧是我的副官。」

    伶生露出微笑。

    「才、才不是在称赞你呢！我只是客观地判断你做得到才那样说！」

    米涅特满脸通红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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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第三章 迷惘的人将命运托付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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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莱鲁斯国西方国境，从王都乘坐数日马车，城市卡洛尔就在眼前。

    城市的规模并不大，作物会从周围的农村地带集中至这个据点再进行搬运，算是交通的枢纽。

    连结王都与卡洛尔的街道习称「黄金街道」，原因是从街道上往收成前的麦田看去，会宛如看到黄金色的海。

    拉榭露把这座城市设为跟库鲁萨会面的地方。

    而且此刻，祭祀守护神的圣堂中的某个房间，拉榭露和透也正面对着对方。

    「那么，我会造访此地是想跟西方守备兵团确认我国的方针，请千万不要有主动发起攻击的念头——」

    拉榭露露出微笑。

    「要是库鲁萨将军也能同意我会很高兴。」

    「在我回答之前，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梅斯瓦鲁祭司长。」

    「请说。」

    「我并不是库鲁萨将军。」

    爱莉雅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就是说啊。透也用很粗鲁的语调小声说着，拉榭露瞪了他一眼要他闭嘴，接着用力地点头。

    「嗯，我很清楚这件事——首先请您做出说明吧，为什么您会在此跟我四目相对呢？爱莉雅·巴洛千人部队长，我应该是提出跟库鲁萨万人部队长会谈，他人在哪里呢？」

    爱莉雅叹了一口气之后回答。

    「我有在事前派遣使者，确实传达会谈的事情给他喔。这是库鲁萨将军捎来的口信，『我事务繁忙，无法离开夏克兰要塞』。另外，他命令我在道歉的同时还要慰劳长途跋涉的你。」

    「……这样啊。」

    也就是「我很忙不会来见你，白跑一趟辛苦了」。

    拉榭露以为亲自来到这里对方就会妥协——看来想法太天真了。

    （那男人的行为还真阴险。）

    愤怒涌上心头，她想着很好，那我也有对策。

    「身为侍奉神王陛下的人，我认为不能放任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彼此的认知有落差可能会违背陛下的本意。要是能顺利见到库鲁萨将军，我预定视察一下边境的村庄后就回王都……事情演变到如此，只好直接拜访夏克兰要塞了呢。」

    爱莉雅皱眉且面有难色。

    「在这种时期吗？战争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喔？」

    「正因如此，没有时间用派遣使者往返的方式说服了，现在最优先的是要和库鲁萨将军相互理解。」

    这并不全然是出于愤怒的决定，对方专断独行的程度超乎想像，所以拉榭露才这么判断，不在此时压住他，今后可能会无法加以控制。

    「可是……」

    「嗯，我也以神王的身分拜托你，你能协助我们吗？」

    透也从中插话。

    他大概是觉得与其打道回府，不如到对方的地盘吵上一架比较有趣，不管动机为何，现在也需要他的旁敲侧击来帮忙。

    过了一会儿后，千人部队长像投降似地高举双手。

    「……好吧，不过根据战况或许会要求你们马上掉头。先进行补给还有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出发，可以吧？」

    「嗯，谢谢。」

    「祭司长阁下从以前开始就不听人劝呢。」

    爱莉雅说完后稍微笑了出来。

    （这么说来，每次意见不合的时候，都是爱莉雅退让呢。）

    拉榭露想起了这件事。

    *　　*　　*

    「啥？要把祭司长带去要塞喔。」

    法比欧皱起眉头。

    爱莉雅回到城外的营地，法比欧从她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心胸狭隘的库鲁萨将军不会生气吗？」

    「法比欧，你在说什么？」

    爱莉雅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当然会生气啊。」

    「也是……他本来就很讨厌大小姐呢。」

    现在爱莉雅率领的士兵大约两千。

    这些士兵一抵达目的地夏克兰要塞，就会加入库鲁萨的直属部队，实质上爱莉雅没有可以自由使用的士兵。

    这是库鲁萨的方针，从这点看得出来他有多讨厌爱莉雅。

    「不过这是只要我让他责骂就能解决的事情——祭司长直接登门拜访，库鲁萨想必没办法无视。」

    和军方高官有着微妙距离的拉榭露，在下层兵士中人气很高，要赶走特地来到要塞的她，对库鲁萨而言也不是上策，法比欧也意识到这是抑制主战派的大好机会。

    「我也不是要反对啦，明早以前我会组好护卫队。」

    「拜托你了——嗯，还有些空闲时间呢，法比欧，要不要跟我过一两招？」

    「好啊，能用精灵术吗？还是说不能？」

    「这个嘛……不能直接拿来攻击，可以用来辅助好了。」

    卡洛尔城内设有军队的驻屯设施。

    两人前往和营区一起设置的小型训练场。

    在几位眼神充满好奇的士兵注视下，法比欧和爱莉雅拔出了剑。

    「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可以开始。」

    法比欧话还没说完，爱莉雅就以快如疾风的步伐上前。

    刀刃划开空气的声音，接着是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两人以常人视觉无法跟上的速度，五下、十下，刀刃在空中交错。

    这时正在进攻的爱莉雅突然退了半步。

    法比欧视为良机转为攻势，刹那问，爱莉雅抓准转守为攻的空隙，使出突刺。

    没有回避的余裕，法比欧用剑的侧面化解对方的刀刃。

    在那瞬间，爱莉雅进行了不可能的加速。

    「唔——！」

    法比欧的肩膀受到撞击，无法维持姿势。

    虽说体重方面法比欧重很多，但这还是相当强的冲击。

    「我赢了！」

    爱莉雅大声宣布，挥出最后的一击。

    「——以为得到胜利还太早了，喔。」

    「什——！」

    法比欧用一只手撑住倒下去的身体，踢了她的脚。

    同时舍剑抓住了爱莉雅的手腕。

    两人纠缠在地上翻滚了一段时间，然后——

    「……投降，是我输了。」

    法比欧锁着爱莉雅的关节封住了她的行动。

    在旁看热闹的士兵响起了称赞双方的掌声，不知何时周围的人变多了。

    「嗯，没有很顺利呢。」

    从地面爬起身来的爱莉雅有些不甘心地嘟起嘴巴。

    「我明明使出了出其不意的冲撞。」

    「在实战中那是基本范畴，如果是不限手段的战斗那对我比较有利，不过大小姐会使出那种战法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在想说能不能偷一些你的战法来用，果然临时抱佛脚根本不行呢。」

    对于结果虽然感到遗憾，但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或嫉妒的样子，甚至还看得到对部下的由衷佩服和很强的上进心。

    她这种地方会连结到向心力，法比欧这么想着，也就是说，她是会让人有好感的上司。

    「能采取的选项越多越好，没有必要放弃喔，只要练到能成形就好了。今天是我勉强赢了，真的就只差一点呢——只是，要用身体撞击的话不要光破坏姿势，而是一开始就要以撞飞对方、让对方失去意识为目标比较好。比起男性，大小姐的体重太轻了，所以更需要那么做，利用精灵术还能做到更出人意表的行动吧？」

    那一连串动作是将以精灵术压缩的风用在加速上，莱鲁斯军队中有不少人会把精灵术融合在战斗中，关于这方面爱莉雅可说是出类拔萃。

    「在精灵术上我肯定赢不了大小姐，如果是能使用攻击术法的认真战斗，我没把握能跟您对抗。」

    「你太谦虚了——总之我会记住你的建议。」

    爱莉雅露出苦笑。

    这并不是客气话，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能让法比欧感到棘手的人，从军队全体来看也屈指可数。

    法比欧本身并不擅长精灵术，只有在提高剑与铠甲的品质上才会利用精导石，有监于此，他的剑术可说是高手。

    从以前开始法比欧就没在打架中输过。

    对自认没有毅力又没有其他优点的法比欧来说，唯一的天分就是这种「实力」。或许是神突发奇想，将慈悲赐予懒散又没目标的贫穷男性。

    他在十五岁左右进入军队，适度地留下成绩再加上奉承长官，过着还算舒适的军人生活。那样的法比欧配属在爱莉雅之下是在四年前，当时她还是百人部队长，担任负责王都警备的小队队长。

    听说她是名门之后，法比欧原本想像她是靠关系得到地位的任性女孩，结果这个预测完全错误。

    跟到目前为止脑袋全由肌肉构成的上司不同，爱莉雅就算在训练中输给法比欧也不会不高兴，反而像天真无邪的孩子般表示佩服，还推荐他当自己的辅佐官。

    讨厌引人注目和背负责任的法比欧接受了这个安排，在治安良好的王都工作很轻松，最重要的是当爱莉雅的部下令人感到很舒服。

    ……虽然也正因为如此，两年前的祭司长暗杀事件，他才会一起左迁到边境。

    「啊，对了，虽然你刚才夸奖我……但有人的精灵术比我厉害喔。」

    「是哪位？」

    「拉榭露·梅斯瓦鲁祭司长。」

    喔，法比欧瞪大双眼。

    「有一段时间，她和我一起跟我父亲学习战斗的方法。」

    爱莉雅的父亲过去是名气比库鲁萨还要响亮的武人，和前任祭司长的关系也很好，但因为生病只好退休，现在把当家的位置让给了爱莉雅。

    「拉榭露虽然也会用剑，可是在精灵术方面特别优秀，我在那个领域完全赢不了那孩子，我很不甘心，想说起码在剑术上不要输给她，才努力锻链……那时我们的咸情比现在好呢。」

    爱莉雅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然后变成认真的表情。

    「那么——刚才我为了给拉榭露谏书，说了『战争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实际上你觉得呢？马格诺利亚会展开行动吗？」

    「照常理来说不会，在这种兵力差距下还进攻就太蠢了。」

    在攻城战中，一般来说攻击方需要有比守备方多数倍的兵力。

    现在莱鲁斯西方守备兵团的总人数大约两万，而马格诺利亚的先锋部队只有四千左右。

    还要负责周边街道和国境线的警备，所以并不是说两万全部驻扎在夏克兰要塞，但双方还是有压倒性的差距。

    再加上要塞内有甲种精晶炉，莱鲁斯军几乎可以无限制地使用精灵术。另一方面，马格诺利亚并没有可以当作据点的精晶炉。

    各种要素都显示莱鲁斯占优势。

    「我也这么想——可是斥侯的报告也有送来给我。」

    根据报告，驻留在碉堡的马格诺利亚军先锋部队似乎要展开行动的样子，没有要等待主力部队到达。

    「考虑到传达所花的时间，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万一在我们到达之前就进入战斗状态，就得叫拉榭露他们回头。」

    「喔，对方的指挥官不是无能就是有勇无谋吧，对热爱战争的库鲁萨将军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发展吧。对方主动进攻的话，不用那么辛苦找理由就能进入战斗。」

    「话虽如此，马格诺利亚的步兵部队可是不容小觑喔？」

    马格诺利亚军的特色就是步兵部队中有巨人族与巨兽。

    其破坏力相当强大，在兵数相同时正面迎战我方会相当不利，缺点是在机动力上有些问题，不适合用在需要通过狭窄山路的高速攻城战。

    如果是固守在城内的防卫战，就算会花时间也几乎能毫发无伤地获胜。另一方面，要是出城展开激烈冲突，虽然能快速分出胜负，但会变成双方都有损害的混乱战局。

    「库鲁萨将军……他会出城吧。」

    数量上是莱鲁斯军占压倒性多数，以方针来说这很正确，只是对听命行事的低层士兵来说，并不怎么赞同这个战术。

    事情一旦往这个方向发展，就算拉榭露进行说服也很难阻止。

    「不过还真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不管我方如何对应，对方要是出手就确定输了，我实在想不到冒这种风险的理由，有什么无法撤退的原因吗——」

    「嗯——或者是他们真的有自信获胜。」

    「您有什么根据吗？」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的脑袋没有好到能识破敌人的战术，要我提出根据根本没用喔？」

    不知为何爱莉雅用充满自信的表情果断地说出这句话。

    「啊……了解自己是很好的事情。」

    话虽如此，法比欧并没有小看爱莉雅的直觉。

    判断能够获胜所以进攻，那确实是很自然的想法。

    问题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那样想——

    「硬要举出可能性……那就是神王降临吧。」

    神王显现在地上的话，战争方式会有很大的改变。

    每个国家都会让精晶炉活性化，接受神眼的支援，当然士兵的士气也会上升。

    虽然上次神王出现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各种条件会对战况影响多大要实际战斗看看才会知道，这样考虑之下——

    这时法比欧突然中断了思考。

    （这真不像我，到底是在认真分析什么啊。）

    问题是身为指挥宫的库鲁萨是主战派，而且讨厌爱莉雅，所以把危险任务硬塞给她的可能性很高，当情况变成那样，也会把身为辅佐官的法比欧一起拖下水。

    法比欧并不是对我方牺牲连眉头部不会皱一下的无情之人，但基本上他更爱护自己，特别是绝对不想死掉。

    没错——现在该思考的不是敌人的事情，而是该怎么确保自己的安全。

    「怎么了？」

    爱莉雅疑惑地歪着头。

    「啊，不，没事。」

    「总之不管怎样，要抛开先入为主的观念，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

    嗯，爱莉雅点了点头。

    没什么意外的结论，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说起来她是直来直往的单纯性格，但不是会轻率行动的人，再加上出事时的果决，以及临机应变的判断力。

    （真的是好上司和好女人呢。）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陪她一起下地狱。

    今后要是有能趁乱逃脱的机会就好了。

    在此时，法比欧跟爱莉雅是西方守备兵团中最慎重，推测也最接近事实的人。

    ——可是，战况恶化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测。

    *　　*　　*

    「这几年的收成量稳定增加，运送的重要性随之提高，我将会继续推动黄金街道与住宿设施的整建——」

    治理卡洛尔的祭司滔滔不绝地说明着。

    在以守护神信仰为基础成立的拉帝提亚大陆五国里，侍奉神的人经常兼任官僚。

    站在其顶点的祭司长——拉榭露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看向周围的风景。

    人们充满活力，表情都很开朗。

    莱鲁斯是比较富裕的国家，而所处的城市位于交通要冲造就了这种盛况——拉榭露突然想到。

    ——这幅景象还能维持多久呢？

    「祭司长阁下，您怎么了吗？」

    「啊……没事。」

    拉榭露马上露出笑容。

    「抱歉，街上的风景吸引了我，真的很热闹呢。」

    「对吧对吧，走在这条大街上的人数在莱鲁斯国内可是第一呢，这里是很棒的城市。」

    看来是个好人的老祭司高兴地说道。

    到明早还有段时间，所以拉榭露出来视察城市。

    现在拉榭露身旁的不是透也也不是莉兹，而是这座城市的掌权者和护卫的士兵们。明明有为数不少的人包围她，她却感到孤独。

    祭司长前来视察的风声迅速传开，周围产生了人墙，路旁传来呼喊祭司长大人的声音，拉榭露用微笑来回应。

    ——没错，我不能让民众看到任何动摇，要完美地演出「莱鲁斯的圣女」。

    「话说——」

    这时祭司突然改变了话题。

    「这次的神王陛下是怎样的人呢？」

    「咦……」

    这应该不是别有居心的问题，拉榭露还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在登基典礼的时候也有前往王都，不巧位置很后面只能从人群的细缝中窥探。统治我国的神王陛下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这、这个啊……他是年轻的男性，行事大方，应该说不拘小节，有贯彻自己意志的特质。」

    拉榭露边回想假神王透也的事情边描述，当然祭司长不可以骂神王，所以表现需要委婉一点。

    「言行举止很有个性，还有——对小孩很温柔。」

    「喔喔，那么『神眼』呢？」

    「我还没有得到见识的机会，陛下说考虑到今后要与其他国家竞争，不该轻易展示给人看。」

    「原来如此，陛下考虑很周详，真令人觉得可靠。」

    拉榭露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幸好祭司接受了这种讲法，让她松了一口气。

    「明天一早您就要出发前往夏克兰要塞吧？」

    「嗯，陛下要我视察边境和激励库鲁萨将军。」

    「可惜没能好好招待您，如果有下次，请您多逗留一会儿。」

    「谢谢。」

    拉榭露道谢结束了平淡又悠闲的对话。

    当视察和会谈告一段落时，已经差不多到日落时分。

    一回到圣堂，咬字不清楚的声音迎接了拉榭露。

    「啊，是拉榭露大人！」

    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朝她奔跑而来。

    「不行！」

    母亲马上一把抓住女孩。

    母女刚好在打扫入口附近，大概是虔诚的《红之守护神》信徒。

    「这孩子真是太失礼了！对、对不起，祭司长大人。」

    「不，没关系啦，工作辛苦了，欧路嘉——还有你，是亚妮对吧。」

    拉榭露脸上挂着微笑抚摸女孩的头。

    「感谢你帮忙打扫，加油喔。」

    「嗯！我会加油！」

    亚妮瞬间露出开朗笑容并回答。

    ——忽然有种感情在起伏的感觉。

    这个国家正濒临灭亡的危机，神王不在位，军方和祭司长的关系说不上良好，敌人已经攻打到旁边，众多人民的性命正面临生死关头。

    然而却几乎没有人发现到这件事，认为平稳的每一天会一直持续。

    将扭转局势的责任压在拉榭露一人的盾上。

    她拼命压抑想要大喊的冲动，脸上露出微笑。

    「——愿《红》之祝福与两位同在。」

    祭祀《红之守护神》的圣堂是城市的行政中心，同时也是迎宾宿舍。

    拉榭露分配到的是最宽广的高级房间——现在，她前往的却是另一间房间。

    「哟，你回来啦。」

    一进到房内，透也没看向拉榭露只说了这句话。

    他似乎正在跟光讨论什么事情。

    「……这种情况，就是庄家通杀，赌金会全部被没收。」

    「那个，如果这个是别的点数，光就能拿到钱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拉榭露皱起眉头。

    「你在教她什么啊？」

    「世界的构造，还有人生的缩图。」

    「赌骰子对吧？」

    「也能那样说呢——别做出那么恐怖的表情，是这家伙说她有兴趣跑来问我。」

    「那个，我想知道主人常说的，赌博。是什么东西……这样不行吗？」

    光用满怀歉意的表情看向拉榭露。

    「不是你的错，只是所谓的赌博——透也大人，那不是有灌铅让重心偏移的诈欺骰子吗？为什么你有那种东西？」

    「喔，你很清楚嘛。」

    「王都流行过赌骰子，我曾经加以限制过——你该不会在教这么小的孩子作弊方法吧？」

    「赌博和诈欺是一体两面，断也断不开的关系。」

    「那个……诈欺是什么啊？」

    光问道。

    「让外表和本质之间产生差异的技术。」

    「卑鄙的障眼法啦。」

    同时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答案，少女诧异地眨了眨眼。

    拉榭露叹了一口气。

    「教导光是很好，但起码教些更健全的游戏好吗？」

    「不健全中才蕴含着人类的真实，这是我主张的理论。」

    「那透也大人就是体现『人类的真实』的存在呢。」

    「那样讲我会害羞。」

    「没有在夸奖你！」

    「嗯……」

    透也仔细观察拉榭露的脸，接着说道。

    「你的心情比平常还糟呢，发生什么事了吗？祭司长。」

    「啊……不……」

    拉榭露轻轻吐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随着时间对这男人越来越不客气了，但刚才的行为确实像是在迁怒。

    「失礼了，我刚才可能有点在生气。」

    拉榭露对透也这样说，接着向慌张看着两人的光露出微笑让她安心。

    这里是离国境最近的城市，一旦发生战争，马上就会卷入其中。

    城市里充满活力的样子，还有先前那对母女的身影——看到那些东西让拉榭露再度有所自觉，她是为了保护人民而在这里。

    内心会有些不平静，大概是意识到那股沉重的压力。

    「入口那对母女，你是特地记住她们的名字吗？」

    「你从窗户看到了吗？在圣堂周围工作，有机会碰上面的人我大致都记住了，真正撑起这个国家的是那些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只是我在想，你对小孩能露出不做作的笑容呢——刚才我也不是在责怪你，想笑就笑，想发怒就发怒，这样人生比较快乐吧？」

    「很可惜，以我的立场不能以快乐当作行动的基准。」

    「你还是有感到可惜吗？」

    「那是……」

    拉榭露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感觉如果说出实话，就是否定到目前为止拼命完成职务的自己。

    当然那只不过是错觉，但一生都让这种错觉束缚住就是她的宿命。

    ——不管怎样，会来拜访透也不是为了畅谈人生。

    拉榭露摇了摇头转换心情，接着改变话题。

    「我是来确认明天的行程，天一亮就要出发前往要塞，跟到目前为止相同，我们乘坐马车，由巴洛千人部队长他们陪同，越靠近国境危险会随之增加，请做好心理准备，至于光……」

    当提到这点，少女本人像是怕透也他们会丢下她，紧紧地抓住透也的衣角。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也只能那样了，我同意她跟来。」

    「谢、谢谢您。」

    光的表情瞬间变得开朗，点头向拉榭露道谢。

    考虑到安全把她留在这里比较好……但从这几天的样子看来她不会轻易接受，每当可能要和透也分开，她就害怕到像是一个人留在魔物之国。

    她的真实身分——受迫害的龙人，知道这点的拉榭露并不想勉强她。

    「只是你不能离开透也大人的身边，因为一旦发生事情就有马上脱逃的必要。」

    「好、好的。」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透也大人你可要起得来啊。」

    「要是被你丢下我生命就会有危险呢，我会拼命爬起来的。」

    透也摸了一下刻在脖子上的纹章。

    「那、那个，光可以负责叫主人起床喔。」

    少女主动提议。

    （不管睡着还是醒着都跟在他身旁吗？）

    拉榭露有了这个疑问。

    如果是逼迫光照顾他，那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两人拆散——拉榭露知道并不是那样，对光而言透也现在是唯一的容身之处。

    「坐马车到夏克兰差不多要一天，抵达后马上要跟库鲁萨将军进行会谈，他八成不会拨出多少时间和我见面。」

    「他相当不尊重你呢。」

    拉榭露嘴里发出叹息，她也有自知之明。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只是继承双亲地位的女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我并不打算退让，要让他吞下我方的要求。」

    「我要做些什么？」

    「你的角色不变，就是带着神王陛下亲笔信的使者。基本上由我跟库鲁萨将军谈，必要的话你再用神王陛下的代理人之名给予支援——拜托，你千万不要玩起来了。」

    「…………」

    「透也大人？」

    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嗯……情报说占据碉堡的马格诺利亚军似乎有要行动对吧？」

    「是的。」

    边境的情况会透过黄金街道定期传达给王都，拉榭露他们在进入卡洛尔时正巧碰上要前往报告的使者，得到了这个情报。

    「警告库鲁萨要他不要出击——这种程度可能还不够，必须让他立下当前要专心防卫的誓约。」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

    拉榭露听见意料之外的提案而眉毛上扬。

    现下能做的迎击准备已经完成，敌人的主力部队也还没到达。

    所以拉榭露打算先从库鲁萨手中取回中央的主导性，允许他专断独行，迟早会无法控制情况。

    可是，透也似乎认为情况更危急？

    「一般来说，敌人在主力部队到达前都不会有所行动，而且夏克兰的坚固是众所皆知吧？但他们却还是要展开行动，这就是有自信能够摆平。在不知道哪国会变成敌人的这个时期，马格诺利亚不会把军力花在没有胜算的作战上。」

    「虽然是那样没错……」

    「任何人都有上赌桌的权利，我如果是马格诺利亚的指挥官，现在就会要一决胜负。毕竟没人知道我的底牌，对方又疏于防范。」

    「那么具体的手段呢？要怎么做才能攻下夏克兰？」

    「是什么呢？」

    透也耸了耸肩。

    「……真是不负责任。」

    「没办法啊，我无法猜到对方盖着的牌。只是考虑到马格诺利亚现在会有行动的理由，还有要一决胜负的意义和利益，就有那种可能性。」

    拉榭露紧闭双唇正在思考。

    任性又随便的男人，可是他对胜负的直觉或许可以信赖。

    确实该避免流于乐观主义。

    先不管手段，马格诺利亚先锋部队的目的是靠着快如闪电的奇袭得到最大的战果，那么慎重地靠彻底防御来拖延时间，就能够粉碎他们的企图，士兵数量的差别就是续战能力的差别。

    反过来说，马格诺利亚无论如何都会想把局势变成在城外决战——

    「抱歉在您休息的时候打扰，请问是透也·柳濑先生的房间吗？」

    房间外传来耳熟的声音。

    「梅斯瓦鲁祭司长有在里面吗？」

    「嗯，门没上锁，直接打开吧。」

    透也说完爱莉雅就打开门，和辅佐官法比欧百人部队长一起走进房内。

    「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情况紧急请多加包涵。」

    「什么事情？吵吵闹闹的——」

    拉榭露本来要开口责备，但在看到千人部队长表情的瞬间，她感觉到内心整个发寒。

    把彼此间个人的隔阂放下，爱莉雅无庸置疑是个勇敢的武人，她会让人看到那种紧张的表情——没错，是两年前拉榭露父母遭到杀害以来的第二次。

    「刚才有报告传来。」

    爱莉雅简洁地讲出最坏的消息。

    「夏克兰要塞受到马格诺利亚先锋部队的攻击——已经陷落了。」

    「咦——」

    拉榭露无法马上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眨了眨眼。

    夏克兰陷落了？连进入交战状态的报告都还没有送来？

    「敌方的兵力呢？」

    发问的人是透也。

    「四千左右。他们没有造成多少损害就打下了夏克兰，几天内就会对这座作为交通枢纽的城市展开攻击吧。」

    法比欧露出毫无气力的疲倦笑容做出回答。

    拉榭露顿时感觉自己脸色发青。

    *　　*　　*

    ——把时间往前推大约两天。

    「那些家伙是没有脑袋吗？」

    马格诺利亚先锋部队离开碉堡，在面向夏克兰要塞的平原布阵，听见这个报告，狄夫洛特·库鲁萨皱起眉头。

    「要是主力部队抵达也就算了，那种人数要离开碉堡展开攻击，根本就是自己跑出来找死。」

    库鲁萨本来一直在思考，要用什么方式把他们引出来好进入战斗，现在这情况令他感到相当扫兴。

    「要怎么应对呢？库鲁萨将军。」

    「当然要击溃他们，快做准备。」

    回答完麾下骑士的问题，他站起身来。

    「现在梅斯瓦鲁祭司长与巴洛千人部队长在卡洛尔——要联络她们吗？」

    「嗯……」

    库鲁萨感到烦躁地皱起眉头。

    爱莉雅率领的部队只有两千人，不管来不来都没有多大影响，但那个小女孩祭司长也来了，又不能说完全不报告。

    「也向卡洛尔传达消息。」

    「是，马上——」

    「不。」

    库鲁萨打断了部下的发言。

    「不是现在，等开始战斗后再进行。」

    让她们表达意见会很麻烦，要通知等战斗开始后再说比较好，那样一来，那个懦弱的小女孩和反应迟钝的神王都会做出觉悟吧。

    「好，我也要参加战斗，展开杀戮吧！」

    他认为自己会以无敌猛将的身分踏出光荣的第一步。

    「咕啊啊啊啊啊啊！」

    巨人发出怒吼，拿起巨大的棍棒。

    可是受到森林树木的阻碍，所以无法自由地挥舞，比人还长很多的手臂反而带来问题，要在狭小的道路上战斗，他的身体实在太大了。

    随即有数名莱鲁斯士兵朝他砍去并给他最后一击。

    战况照库鲁萨的预测，或者该说是照他的期待发展。

    马格诺利亚军要从布阵的平原抵达夏克兰要塞，需要穿过复杂的崎岖山路。

    库鲁萨从要塞派出士兵，配置在山路上加以迎击。

    山路的路宽很窄，无法让大规模的军队移动，加上马格诺利亚军的部队中有巨人族和巨兽，所以缺乏机动力。

    就算不坚守在要塞内，莱鲁斯士兵掌握地形又接受过山岳地带的战斗训练，能轻易地击败敌军。

    「哈，不过是找些体型巨大的家伙虚张声势吗！」

    库鲁萨嘲笑对方。

    但他并不认为对方是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进攻。

    这一场战斗，马格诺利亚军看来并没有认真想要冲进要塞，虽然这点没有明确的根据，只是作为将军征战沙场多年的直觉——库鲁萨确定这种想法是正确的。

    （单纯为了侦查，还是有什么战略，或者是陷阱……？）

    不过——无论哪种都没有害怕的必要，库鲁萨做出这样的结论。

    如果是侦查就击溃他们，如果是战略就打垮他们，如果是陷阱就将其冲破，有这种气势就行了。人数和地形上我方都有压倒性的优势，根本不需要畏畏缩缩。

    埋伏在山里的莱鲁斯军，顺利地将敌军分散并各个击破。

    不久后，马格诺利亚军连滚带爬地暂时撤退。

    库鲁萨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敌方却没有就此放弃。

    等到太阳西下，他们又再度展开攻势。

    「……哼，学不会教训。」

    听完传令兵报告的库鲁萨哼了一声。

    不过他不认为战况会跟先前一样，失败过一次的马格诺利亚军，一定会在某种地方改变做法。

    库鲁萨思考一下后，决定采取比较慎重的战术。一样在山路上迎击，但这次不进行追击，而是重视挡住敌方攻势，一点一滴地削减敌人的战力。

    起码以阵地战的指挥官来说，库鲁萨并不无能。

    马格诺利亚军输了一次大概学乖了，他们不断重覆把莱鲁斯军从山里引诱到平地的举动，但库鲁萨无视敌方的挑衅，利用较多人数的优势适切地给敌人迎头痛击。

    比起前一次的冲突，这次变成长期战，但莱鲁斯却从未失去优势，这样下去再过一会儿就能逼敌人再度撤退了吧。

    当莱鲁斯军开始充满这种乐观的气氛时——状况有了改变。

    「……从要塞出发的传令兵还没回来吗？」

    库鲁萨不高兴地问道。

    「是的，确实还没回来。」

    部下的声音也听得出困惑。

    库鲁萨和司令部所在地夏克兰要塞有暗地进行联络，能够在前线保持有利局势，正是因为后方有大量的预备战力。让伤兵回到要塞，补充健康的士兵，在士兵数量有差距的情况下，靠这个方法几乎确定能拿下胜利。

    到目前为止，彼此的合作都有发挥功能，而库鲁萨不久前为了要交换士兵刚送出传令兵——却突然和要塞断了联系。

    战争本身很顺利，无庸置疑是我方占优势，可是——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库鲁萨内心感到莫名的不安。

    要继续战斗，还是为求慎重暂时撤退呢？当他正在犹豫的时候—

    「库鲁萨将军，请看那个！」

    一名士兵大叫，手往山上指去。

    有几道烟雾往上空飘去。

    「狼烟……吗？」

    地点差不多在夏克兰要塞附近，不过——那并不是莱鲁斯军决定好的暗号，烟雾的颜色跟数目都不对。

    「该不会——」

    当库鲁萨正要说话的瞬间，有人大喊。

    「敌袭！在右方——啊！」

    喉头中箭，发出警告的士兵中途就失去性命，同时箭雨从莱鲁斯的右手边不断射出。

    「散开！快躲进森林里！」

    库鲁萨大吼。

    如果是没有遮蔽物的平地不知道情况会变成怎样，在此地只要把树木当作盾牌就能躲掉，要是敌人看弓箭没有效果又试图靠近，再跟之前采相同处理方式就行了。

    然而——下一波攻击从出乎意料的地方而来。

    「森林里有敌军伏兵！敌军伏兵！」

    告知危险的声音伴随悲鸣四起。

    马格诺利亚军的士兵躲藏在莱鲁斯军要逃往的方向，拿着武器朝莱鲁斯军攻击。

    「什么……？」

    这下连库鲁萨也顿时一脸茫然，中了埋伏？怎么可能。

    库鲁萨很清楚卫哨的重要性，布阵也都由他亲自指挥完成。

    马格诺利亚军要在这里布下伏兵，就得不让配置在山里的众多莱鲁斯士兵发现，有办法那样做的路线绝不存在。

    「拼死维持战线……不，拼死杀了他们啊啊啊啊！」

    没空去在意原理了，手段可以之后再研究。

    库鲁萨的本能清楚地告诉他，不在这瞬间击溃敌人就没有后路了。

    「这是活下去的最后机会！背对敌人就会死，不杀死敌人也会死！你们听着，快杀杀杀杀杀杀杀——！」

    不可能误解的严酷命令将危机咸散播给幸存者，确实地产生统合人们意志的效果。

    回复气势的莱鲁斯军化为一体，拼命朝敌人扑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库鲁萨本人也站在前线，一边大吼一边砍杀敌军。

    惯用的大剑在护手上镶嵌着精导石。

    他并不是精灵术的行家，在战斗中会使用的术法只有一种。

    增强破坏力——库鲁萨将所有的精导力都使用在此处，配合他本人的腕力和剑技，挥剑的威力得到众人「根本是天灾」的评价。

    「喔啊啊啊啊！」

    实际上，那威猛程度称得上是人型龙卷风。

    库鲁萨所到之处一定会产生血色喷泉，巨兽的首级飞舞在空中，巨人的躯体变成两半。

    当敌兵惧怕而拉开距离之际，库鲁萨更大声地鼓舞士兵。

    「听好了，就这样一直杀下去，把包围网瓦解！附近会有友军——」

    「没有那种东西喔。」

    女性的声音响起。

    同时有两名莱鲁斯士兵的头不见了。

    「在山里驻守的小队我已经全部歼灭了，只剩下你们而已。」

    拿着巨大斧枪，一身轻便打扮的女孩，身上有一对小角和爬虫类的右眼。

    有三个人看出她很强所以同时攻击，有这种判断能力不傀是库鲁萨的部下。

    但以结果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彷佛挥舞小树枝似的，随意挥出的长型武器将三人的身体一分为二，风压和喷出来的血，连还有段距离的库鲁萨都感受得到。

    「你这家伙——是龙人吗？」

    虽然也要看是什么种族，但兽人一般来说都有比人类还强大的身体能力。

    其中有着最强力量的据说就是龙人，但是人数稀少，还因为种族起源而遭到嫌弃。

    没错——因为流着神的敌人，也就是「精灵龙」之血。

    「看来马格诺利亚军连身为人的自尊都失去了。」

    库鲁萨发出嘲笑。

    「居然依靠这么丑恶的存在——你要对受到神之祝福的吾等人类出手吗！污秽的龙之后裔啊！」

    女孩用冷淡的视线看着库鲁萨。

    「对于侮辱给予相当的回礼是我的主张，我就把你的嘴巴连同下颚一起砍掉——平常我是会这样说啦。」

    说完她退到一旁。

    「很可惜，你的对手并不是我，要解决首领是首领的工作。」

    「什么？」

    一名青年缓缓走到皱着眉头的库鲁萨面前。

    「啊，辛苦了，米涅特——请问是莱鲁斯国的狄夫洛特·库鲁萨将军吗？」

    年龄刚过二十岁左右的黑发温和男性，虽然有佩剑，但给人的印象比较像文官。

    「……报上名来，小鬼。」

    「马格诺利亚军先锋部队指挥官伶生——夏克兰要塞已经在我军的占领下了。」

    「那个狼烟是你放的吗？」

    「嗯，那是作战成功的通知，就像她刚才说得一样——在这个战场中还站着的莱鲁斯军，就剩下你们了。」

    不知是逃跑了还是死了——等库鲁萨意识到，周围已经没有人在战斗了。

    库鲁萨的部下还活着的不超过十人。

    「我将每个部队包围再击溃，但要断绝你们彼此的联络，不让溃败的消息传出去可是花了一番心思。要是让你们叫了援军，会多花不必要的功夫。」

    「…………」

    库鲁萨将军队分成二十个以上的小队配置在山里，为了不遭到各个击破，他非常小心注意位置和彼此的联系。

    居然会那么轻易就全军覆没？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起码在库鲁萨的经验和常识中，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情况——现在情况变成这样，这年轻小鬼肯定成功地完成了他说的战略。

    「你……用了什么作弊的方法？」

    「『神眼』的力量。」

    「——从马格诺利亚神王那里借用的吗？」

    由神王所有，能够借给臣子，异于常人的认知能力。

    「我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能力。」

    伶生微微笑着。

    「——那么，胜负已定，我很欢迎您投降，您意下如何？」

    「…………」

    库鲁萨保持沉默，不久后他嘴里传出低沉的笑声。

    「很好笑吗？」

    「是啊，很好笑。胜负已定？我可是还毫发无伤喔？」

    他把大剑扛到肩上，继续说道。

    「我的兴趣是杀掉敌人，而现在我的周围还有很多敌人，为什么要停止战斗？」

    「这是所谓战士的矜持吗？」

    伶生叹了一口气，拔出细剑。

    「虽然不能理解，但我还是给予尊重。今天我让部下非常辛苦，偶尔上司也要以身作则……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好胆识——！」

    库鲁萨往前冲刺。

    自己错误地解读战局，这点他能够理解，起码应该不要出城彻底地进行防卫战。

    不得不承认，结果正确的是那小女孩的方针，战争只有结果才值得给予评价。

    他留在历史上的八成不会是猛将之名，而是这次大战中最早战死的愚蠢将领。

    那么——最少要带这家伙一起上路。

    「喝啊啊啊啊啊啊！」

    库鲁萨气势万钧地挥下大剑，他已经没有多少余力，想要一击就分出胜负。

    然而——伶生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

    面对冲过来的库鲁萨，他居然转过身背对敌人，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库鲁萨的剑产生迷惘。

    下一瞬间——

    「嘎——啊——」

    细剑贯穿了库鲁萨的喉咙。

    「做出对方无法料想的行动再加以攻击有着绝大的效果，不管是个人对个人，还是军队对军队……奇袭，是属于邪道的战术。」

    拔出剑的同时，血喷了出来，库鲁萨跪到地上。

    背对来者，连敌人的身影都没加以确认，伶生却正确地贯穿要害。

    「你并不弱，只是太相信自己的经验，导致视野变狭隘。所谓的世界啊，过一夜就能完全变成未知的东西喔。」

    听着平稳的声音，库鲁萨体悟到这是自己的败北与最后时刻。

    *　　*　　*

    「——以上是生存者的报告，从开战到陷落为止不到一天。」

    爱莉雅表情僵硬地说完。

    「库鲁萨将军战死——」

    拉榭露小声地说着。

    以拉榭露个人来说彼此关系并不好，但他确实是名优秀的武人。

    不管在量还是在质上，这次都是损失惨重。

    「啊，马格诺利亚那个叫伶生的指挥官很有名吗？」

    透也问道。

    「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拉榭露看向爱莉雅，她也摇头并接着说明。

    「据说是年轻男性，大概是最近才崭露头角吧。他们国家是实力主义，当权者的改朝换代非常频繁。」

    「不过，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我是稳健派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但我不觉得库鲁萨将军的战术有致命的缺点。」

    拉榭露期望的是彻底防卫，可是活用人数优势主动出击并不能算是失策，但却遭到对方单方面地歼灭。

    给出答案的人是透也。

    「神眼的能力。」

    全员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见常人所不能见的力量——敌方首领这么说过吧？如果是适用于战争的能力，神王借给臣子让其活用，十分有可能是这样。」

    「那是怎么回事呢？透也大人。」

    爱莉雅问道。

    法比欧也在场，所以透也的身分就只是「神王的使者」。

    「某部分是我的推测——应该说全都是推测啦，我试着解说看看。首先，马格诺和亚军第一次的攻击是在演戏。」

    爱莉雅和法比欧都点头。

    这点拉榭露也能理解。马格诺利亚军想要把莱鲁斯军引到要塞外，只要先输给对方让对方以为他们战力很弱，那固守城内的可能性就会变低。

    「再来是第二次，马格诺利亚军分成将敌人各个击破的队伍和攻略要塞的队伍，再度开始攻击——我们先做个确认，会说夏克兰要塞很坚固，是地形上大部队无法进入只能拆成小部队对吧？因为道路狭窄又复杂只能排成一列前进。」

    这些拉榭露也知道，因为她曾经好几次为了视察前往边境。

    「而且对方是攻击能力强大，却在机动性上有弱点的马格诺利亚军，所以莱鲁斯军在山路的各个重要地点配置兵员，在有利的状况下迎击形成纵队的敌人，活用能够临机应变和知晓地形所产生的好处。到目前为止都懂吧？」

    全部人都表示能够理解。

    「于是，马格诺利亚军为了对抗这个策略而思考，要反转这种先天条件上的差距需要怎么做？答案很简单，就是和莱鲁斯军同等的机动力，以及获得周边地形的知识——首先从机动能力开始吧，这点很简单，把部队分得更细，将构成小队的人数变得更少就行了。」

    「指挥不会变得困难吗？」

    拉榭露指出问题点。

    她虽然没有率领军队的经验，但有从莉兹那里学习兵法和战术的基本知识。

    「隐密性跟机动性确实都会上升……但我不认为那样可以互相联系。」

    「我有同感。」

    爱莉雅也表示赞同。

    「能够把库鲁萨将军的迎击部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包围并加以歼灭——这种作战要能够成立，需要完全没有任何差错的合作。」

    「为了完成这件事需要掌握的情报太多，莱鲁斯军的正确位置，分散成好几十支小队的马格诺利亚军的所有行动，要塞派出去的传令兵和增援部队的动向，如果没有看着这些——」

    这时拉榭露已经察觉到，惊讶地稍微瞪大双眼。

    「啊，原来这就是……」

    「神眼，他一定全都看在眼里。」

    众人理解了透也说的话。

    「马格诺利亚军指挥官拥有的神眼大概就是那一种——换句话说，就是在条件恶劣的山里也能做出精密的指挥。例如在阴暗森林或是日落之后看起来都像白天，或是不会遭到障碍物遮蔽，能够看见全部的景象，还可能把别人的视野变成自己所见。」

    「而靠着那个能力，也能够掌握到地形，嗯——」

    爱莉雅叉起双手。

    「没错，只要知道地形和库鲁萨将军配置士兵的位置，不管要进行包围还是躲开监视前往要塞都很容易。」

    听完拉榭露说的话，透也点了点头。

    「大概是同时进行，一边击溃山里的莱鲁斯军，一边让士兵集结在夏克兰城门前。对留守在要塞里的莱鲁斯军来说，马格诺利亚军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完美的偷袭就成立了。」

    「……而且敌军当中有巨人。」

    爱莉雅小声地说着，然后法比欧又接着说下去。

    「巨人在城门关上前用蛮力阻止，或是就算关上也能加以破坏，神眼还掌握着传令兵的行动，城内和城外无法正常联络。」

    「最后要塞陷落，城外的迎击部队也全减……」

    拉榭露叹气，想着这是什么恶梦。

    世界的常理中有「神眼」力量的介入——我太小看这件事了。

    比如说日战和夜战状况不同，正因为周围的能见度完全不同，如果有把夜晚变白天或是白天变夜晚的方法，战争的方式会完全不一样。

    而认知情报的手段改变——那就是这种事情变成有可能，今后必须计算这一点并做出正确的应对。

    ——比起伟大的将军，比起新兵器，这更恐怖，太可怕了。

    「能够看见的东西改变，就跟世界本身有了革新没两样，对自己看得见什么看不见什么有自觉，并知道对方看得见什么——这差距会让胜负简单地逆转，在赌博中是很重要的要素呢。」

    透也似乎有些愉快地说着，然后眯起眼睛。

    「这么说来，关于我国神王陛下的神眼——」

    爱莉雅用很想发问的视线看向透也。

    「无可奉告，这是神王陛下的决定。目前你就只能接受，爱莉雅·巴洛。」

    「是——」

    爱莉雅乖乖地没追问下去。

    拉榭露安心下来，她有些想感谢透也能面不改色地说谎的高超演技。

    他是假神王，现在的莱鲁斯并没有拥有神眼的《红之神王》，这是这个国家的现实。

    但是还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总之，来想点善后的对策吧。」

    转换情绪，拉榭露重新开口说道。

    「先确认现况，我们的战力是两千对吧？爱莉……巴洛千人部队长。」

    「嗯，只不过其中有五百是伙房、医护等后方支援部队，原先为了替长期战争做准备，预定让他们进驻夏克兰要塞，这些人无法算是战力。」

    「……那么，那些兵力用来引导卡洛尔的居民避难和搬运物资好了。」

    这下子是一千五对四千。

    双方大部分都是步兵，而步兵之间的战斗对莱鲁斯不利，如果数量相同根本无法抗衡，除非有达到一点五倍才算能与之对抗。

    在兵力连对方一半都不到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胜算。

    「无法从周边调来兵力吗？」

    「这附近的兵力全都聚集在夏克兰要塞……法比欧，你有什么想法吗？」

    「啊，这个啊，附近是有几座用来监视国境的小碉堡，如果是有段距离的地方应该有驻留部队，不过七、八天后顶多也是召集到千人左右，总之我还是先联络看看吧。」

    「敌人到达这座城市需要多久？」

    「快一点两天之后吧。」

    情况也太绝望了。没有人说出这句话，因为根本不需要再确认此事。

    「他们不以卡洛尔为目标，按兵不动，或是前往他处的可能性呢？」

    「应该不可能，换成是我一定会马上以这里为目标。没有任何阻碍，加上如果能得到一个补给据点，今后的侵略将会轻松不少。况且收成期刚结束，此地；疋聚集了不少谷物吧？还能够单方面断绝莱鲁斯重要的补给源头，这是非常有效率的手段。」

    透也看起来没什么动摇，是立场上不用对国家和人民负责所以很轻松吗？

    拉榭露有些不满，但自己是在利用他所以没有生气的资格，而且必须承认他说的非常正确。

    「……没办法了，第一件事是先让城里及周边农村的居民避难，第二件事是将储备物资运走，无法达成就销毁，以上两件事优先进行。刚才说到的那五百人让他们带领民众，剩下的就尽可能拖住敌军争取时间，至于卡洛尔的防卫——就直接放弃。」

    只能这样做了。

    「首先跟城里的祭司们说明情况，之后再公布给民众知道，由我负责指挥。」

    「不，那样不行。」

    爱莉雅用强硬的语气插嘴。

    「指挥让我来，拉榭露你们马上回王都，这里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怎么可以——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吧！」

    「那更要这样做，不能让你们留在这里，否则谁要去通知王都这件事，以及组织援军？国家今后的方针呢？要在何处进行迎击？要决定这些事的人不能在这里。」

    「…………」

    拉榭露无法反驳，因为爱莉雅讲的事情正确到不能再正确。

    「由我留在这里，你马上请神王陛下订出对策，并进行精晶炉的活性化。」

    爱莉雅瞧了透也一眼，说出这句话。

    拉榭露想起她把透也当作真正的神王，那么当然会以透也的安全为最优先。

    不——就算透也不在场，她也会接下最危险的工作，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巴洛千人部队长，我身为祭司长不能率先逃走……」

    「你待在这里也只会碍手碍脚，梅斯瓦鲁祭司长。」

    爱莉雅的声音很平静。

    看到说不出来话来的拉榭露，那端正的嘴唇忽然笑了出来。

    「嗯，这就是职务的不同。刚才那句话跟平常的你不同，是流于感情的意见，不要太任性啦，拉榭露——好，接下来会很忙呢，走吧，法比欧。」

    爱莉雅说完就和露出厌恶表情的辅佐官一起走出房间。

    等两人离开一会儿后，拉榭露还是无法说出半句话，爱莉雅很明显打算死在这里，她很明白这点。

    「那个，拉榭露大人——」

    在众人一谈话时一直没出声的光战战兢兢地和她说话，大概是对拉榭露那种表情看不下去「」。

    「……啊，我没事喔，光。」

    拉榭露成功露出笑容给光看。

    对他人的不安，以笑容回答「没事」已完全是她的习惯。

    可是——那么一来，谁能安慰她的不安呢？

    「……以前你捏造的——叫做『枭之眼』吧，『能够分辨正确与否的神眼』，要是有那种东西，现在就能提出最好的方法吧。」

    「我不知道，如果有那么便利的东西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最好是轮得到你来说。」

    「如果自认可以，那就是最好的方法，事情就是那样——我们就回去吧，你不快点行动我也无法移勤啊，我离开你太远就会死掉呢。」

    一如往常的懒散语气，和国家命运毫无关连的男性所说出的风凉话。

    拉榭露——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

    一旦决定就该马上展开行动。

    可是她内心的烦闷却没有消失。

    「如果自认可以，那就是最好的方法」——刚才透也说的那句话，不知为何在她脑中回荡。

    （我认为这样可以吗？真的吗？）

    丢下爱莉雅他们回王都，这真的是最好的方法吗？

    「喂，怎么了？」

    「拉榭露大人？」

    「……不对。」

    拉榭露小声地说道。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样不行。」

    无法整理思考，无法化成言语，但是她知道就这样回去并不是正确的事情，心里非常着急。

    「真是的……专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当拉榭露一抬起头，透也用很想叹气的表情看着她。

    「冷静地思考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当然是保护从双亲那里继承的这个国家——保护莱鲁斯。

    为了这个目的，我到目前——

    「啊……」

    她终于了解了。

    「我回去王都，那我确实不会死在这里，可是——」

    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苟活根本没有未来，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确实能够把灭亡时间延后，但那就只是延后，并不是为了避开灭亡的选择，这样无法说是保护了莱鲁斯。

    「原来如此，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理解了吗？」

    「嗯、嗯。」

    即使还有些迷惘，拉榭露依旧点头。

    「那个，透也大人，该不会——」

    从一开始就看穿一切，想告诉她这是错误的选项吗？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拉榭露重新思考。

    他只是受到拉榭露利用的骗徒，没有理由那么做。

    「那么，作战要重新拟定呢。」

    透也没察觉对方的复杂心情，露出了笑容。

    拉榭露不自觉地停止呼吸，因为那眼神又恢复了赌徒的狂热。

    当初觉得他太轻率让人很不愉快——现在却有些能够理解了。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在事物面临重大分歧点之时。

    骗徒大步走向窗边。

    当拉榭露看着他正想说他打算做什么——他就对着刚好从圣堂离开的爱莉雅和法比欧，说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喂，你们两个快回来—在这里的莱鲁斯神王有事召见你们！」

    「……就、就是说，您、您是神王陛下吗？」

    卡洛尔祭司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透也的大喊响彻整座圣堂，结果除了爱莉雅他们以外，还把城市的干部全都叫了过来。先不论爱莉雅，她的辅佐官法比欧和有力人士们的脑袋都一片混乱。

    「没错。」

    透也让支配者的王锡出现，拿起来给众人看。

    「要是透露我是神王事情就会变麻烦，我有自由观察这个世界的必要，所以拜托拉榭露帮我保密——啊，那就免了，我不习惯而且场合也不太对。」

    他说出这句话阻止正要跪下的众人。

    另一方面，拉榭露茫然地呆站在原地，要说混乱的程度跟那些人有得比，她完全没料想到透也会做出这种行动。

    将透也当作假神王纯粹是要拖延时间，说实话，他只要在典礼时坐在王座上就好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说自己是神王，不管怎样事情都会难以收拾。

    「首先要说明现况——喂，爱莉雅·巴洛。」

    「在。」

    爱莉雅走上前，接着将夏克兰要塞陷落，以及马格诺利亚军将会攻击这座城市的预测告诉城里的居民，因为神王登场而惊吓的有力人士们，这次换成因恐惧而脸色发白。

    「那么，我的方针是让民众和粮食撤退，等待王都派出援军——具体的方式由祭司长说明。」

    「咦——？」

    拉榭露突然得接着说下去。

    内心虽然还处于恐慌状态，但也不能在大家面前露出丑态，她自然地露出「莱鲁斯的圣女」的微笑。

    「避难指挥请巴洛千人部队长负责，另一方面，我也会留在这里抵挡马格诺利亚军。」

    恢复一贯的表情和语气，让她的头脑开始运转。

    她用手制止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的爱莉雅，继续说道。

    「这是我冷静思考后的结果，回到王都拟定对策和操作精晶炉会来不及，不在这里挡下马格诺利亚军，战线将会瓦解。」

    她的思考逐渐变得清晰。

    即使回到王都克雷希翁组织援军送往卡洛尔，八成还是敌人占领附近一带会比较快，周边的农村会遭到蹂躏或是被接收。

    西方谷仓地带是国内粮食的主要产地，所以才会将夏克兰要塞当作据点致力于防卫。当要塞遭到突破，连卡洛尔都成为战场，民众就得挨饿，而士兵和马匹没有粮草也不可能行动，要维持军队的运作也会因而变得困难。

    也就是说，就算先后退重整态势——等在前方的也只有缓慢地步向死亡。

    「可是阁下，您说要挡住他们——要用什么方式？」

    「用这个。」

    拉榭露边露出有点恶作剧味道的微笑，边指着自己的嘴唇。

    「进行停战交涉。我无法指挥军队，可是我有受到守护神祝福的舌头。」

    这句话暂且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等到一行人慌慌张张地离开，拉榭露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撑过去了……」

    她背后冒着冷汗，真是的，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她本来想要马上责问透也，说出多余的事情是有什么用意——但在那之前有个难题。

    爱莉雅正用恐怖的表情看着拉榭露，她把避难的准备工作交代给法比欧，一个人留在房间内。

    「那么，虽然是在神王陛下面前……但我有些话想跟那个笨蛋说，或许用语会有些激烈，望您宽恕——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拉榭露，我不是叫你回王都去吗？」

    「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巴洛千人部队长。」

    爱莉雅真的生气让她有些吓到，不过她依然努力地保持笑容。

    「我要去见敌方指挥官，进行停战交涉。王都方面只要派遣使者去通知就行了，组织援军和其他工作莉兹会处理好——请理解并给予协助。」

    「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

    「具体来说你要怎么让对方愿意停战？面对压倒性有利的对方，你是打算提出什么条件？」

    「那个……」

    她还没有想好。

    「……我还要更慎重地研究。」

    「也就是说根本还没有想到方法。我无法认同，怎么想都是乱来的赌博。」

    「如同我刚才所违，不在此处抵挡住侵略，状况只会越来越不利，现在需要一些激烈的手段。」

    「即使如此，胜算也太低了。况且没有办法保证你能活着回来，神王陛下要怎么办？你打算让他留在国境把他拖下水吗？」

    「我会请陛下回王都。」

    不这样做周围的人会怀疑，不能再让他卷入这件事，拉榭露打算解除拘束他的术法然后放他走。

    「至于我根本不用担心，既然发生战争，没有任何人的生命受到保障，你不也是一样？」

    「没错，可是就因为是战争，性命有优先顺序。死在前线是我的工作，拉榭露的工作是在后方活着。」

    「要那样说的话，跟他国交涉让莱鲁斯得到利益是我的工作。」

    「我有提出谏书的权利吧？」

    「我并没有听从的义务。」

    「……你是小孩吗？」

    爱莉雅叹了一口气。年幼时责备因为吵架而生气的拉榭露时，她常做出这种表情。

    「总之，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是要去夏克兰。」

    「那时我会全力阻止你。」

    「你应该有义务服从我的指示，请完成你的职务，千人部队长，再继续下去我会当成抗命行为喔？」

    「那么请你之后再透过正规手续来处罚我，我不会退让。」

    唔，拉榭露说不出下一句话，因为她很想大骂说「你这不懂事的人」。

    「……先不管那些表面上的藉口。」

    爱莉雅的声音比较平静下来。

    「我个人并不想让拉榭露死去，你能够听得进去吗？」

    「……这不是该让个人感情优先的局面。」

    「和公众的利益也一致。」

    「…………」

    「拉榭露，你冷静点，以你的立场来说，不能做出流于感情有勇无谋的行动吧？」

    爱莉雅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平常不拘小节还有些少根筋……可是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退让，那种时候的她一向都是正确的，连反驳的余地都不会留给拉榭露。而当拉榭露无法回嘴而开始不高兴，她又会露出困扰的表情，像个姊姊般安慰拉榭露。

    拉榭露认为自己算是很会说话，也累积了不少交涉经验。

    然而——却赢不了爱莉雅。

    「为什么……」

    「拉榭露？」

    「为什么我一直都是受到保护的那一方？」

    伪装的笑容消失，那不是她平常经过算计，而是打从心底发出的声音。

    「嗯，我很清楚，开始战争就会有人死去，就算那是自己的知己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我也很清楚我没有任何力量——可是，国家、人民一直都是由我来背负，我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死去！更何况是你……爱莉雅想要寻死，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只要我努力或许你就不用死——怀抱希望有什么不对！」

    拉榭露一口气说完后呼吸急促地瞪着爱莉雅，爱莉雅则整个人愣住。

    多久没看过她那种表情了？拉榭露觉得内心比较爽快一些了。

    这时传来有些懒散的声音。

    「说服根本完全失败了啊，自己自暴自弃根本无法让对方信服。」

    透也露出觉得很有趣的表情，他身后的光则用忐忑不安的表情看着两人。

    ——太过激动忘记他们的存在了。

    「话虽如此。」

    透也继续说道。

    「如果从一开始就把感情显露在外，你会有更多的同伴吧？拉榭露，你的伪装是很厉害的技艺，但换个说法就是『一直在欺骗他人』，就算说的事情再怎么正确，不说出真心话的人没人会去信赖。」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拉榭露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必须一个人背负起这个国家，不能把这个工作丢给别人，拼命地，真的是很拼命地战斗至今，只不过是外人的你有什么资格批评。」

    「为什么你要生气。」

    「因为你否定了我啊，很奇怪吗？」

    「那个啊……」

    透也眯起眼睛继续说着。

    「如果真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遭到别人否定根本不会动摇，要是动摇了那就是内心某处想着『这或许是错的』，无法完全肯定自己，所以才会气愤地反驳——如果得到真正的生活方式，就算对方否定、贬低、还是咒骂你，都能够以『那又怎样？』来回答对方。」

    「……你说我的生活方式是虚伪的？到目前为止的努力和痛苦全都是错误？」

    「是错误。」

    「——唔！」

    直接了当的否定，让拉榭露说不出话来。

    「主人！那种说法——」

    难得光讲出的话带有责备的语气，透也打断她继续说着。

    「可是啊——有错的并不是你，而是世界。」

    拉榭露眨了眨眼。

    那个声音跟平常的懒散，或是在赌博上的狂热不同，这是愤怒——没错，对不在场的某个人或是某件事，他显露出激烈的愤怒。

    「喂，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背负？为什么要把你逼成那样？那肯定是错误的。」

    「…………」

    「所以——起码我要接下你所背负的东西，我一开始有跟你约好吧，我会完美地完成神王的职务。」

    拉榭露找不到该说出口的话。

    头一次有人对她那样说，就算有鼓励和提供协助的人，却没有要与她分担责任的人。

    不，有些不对，祭司长的立场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没有做得到那种事的人存在，如果有的话——就只有神王。

    内心深处有东西在摇晃，对这件事拉榭露又更加动摇。

    「那么，至于今后的行动——」

    透也的语气已经回归平常。

    拉榭露急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哭声止住。

    「爱莉雅·巴洛。」

    「——臣在。」

    注视着两人争吵的爱莉雅，慌张地换成严肃的表情。

    「说老实话，目前你说得比较有道理，话虽如此，这样下去怎样都赢不了马格诺利亚——到明天早上之前，拉榭露会准备好阻止敌军的策略，要是那方法你能接受，那就一起帮忙吧。」

    *　　*　　*

    在营区的餐厅把肉丸子汤送进胃部，法比欧总算能稍做歇息。

    （这下暂时别说吃饭了，连睡眠跟休息都得放弃吧。）

    当马格诺利亚军侵略的消息传开，不出所料城里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军队现在正在收拾善后和清查要避难的民众。

    同时也在准备防卫战，对方是马格诺利亚的步兵部队，而且双方数量差了一倍以上，士兵们的眼中浮现放弃与绝望也是理所当然。

    「这下会有人逃亡吧。」

    根据人数说不定有需要进行部队重组——当他边想这些事情边咬硬面包时，旁边有人叫了他。

    「法比欧，你在休息吗？」

    「喔，大小姐，您辛苦了。」

    爱莉雅把餐具放到桌上，坐到法比欧隔壁的座位上。

    因为库鲁萨战死，现在她就是西方守备兵团的指挥者，需要到处开会和说服别人，从表情看得出来她有些疲倦。

    「民众避难进行得如何？没有产生混乱的情况吧？」

    「现在还好，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骚动，但状况很危险的话会由祭司长出面劝导，她的影响力真的很强呢。」

    爱莉雅听完后露出些许笑容。

    「因为那孩子很有能力——可是我还是希望她跟陛下一起回去王都，虽然她帮了大忙，但中央的行动要是因而延迟，那也会产生问题。」

    「祭司长说她要去和敌军进行交涉……您让她回心转意了吗？你有试着说服她吧？」

    「不行，本人就很顽固了，神王陛下又支持拉榭露，根本就没办法。」

    法比欧想起那个眼神凶恶的懒散青年。

    目前为止跟他一起旅行还讲过几次话，可是法比欧并没有发现他是神王。

    法比欧没有像祭司们那种信仰心，透也就像是庶民没有给人具有威严的感觉，所以他也没有惶恐地展现出敬畏，但这件事还是吓到他了，他还自问「我没有说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神王大人有什么想法吧，起死回生的奇策之类。」

    「要是有那种东西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爱莉雅露出苦笑。

    「终于只能绝望了吗——不过大小姐您的表情很轻松呢。」

    就算更着急也不奇怪，但是她却给人一种冷静，或许该说是安心的感觉。

    「嗯……因为我比较放心了吧。」

    「放心？」

    「拉榭露毫不掩饰感情说出了真心话。我以为那孩子只会在我跟莉兹小娟面前让人看真面目，没想到陛下在两人相遇的短短期间就得到了她的信任呢——以我的立场来说，就算知道那孩子很痛苦也无法代替她承担责任，我有些嫉妒呢。」

    后半段像是在自言自语，爱莉雅把撕成小块的面包放进口中。

    「那大小姐您有什么计策吗？对于马格诺利亚军。」

    「这个啊，我打算要求决斗。」

    「决斗？」

    「对象是敌人的指挥官，赌上这座城市进行一对一决战——不觉得很美吗？」

    「……真是好主意。」

    「为什么要用那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不——我以为您是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选择逃避痛苦的现实。话虽如此，我身为辅佐官，有义务连大小姐的妄想都加以辅佐……」

    「不用顾虑我，讲出你真正的感想。」

    「那就恕我失礼了——对方怎么可能接受那种事情啦。」

    其实杀掉敌方指挥官追求从劣势中逆转，这种想法并不能说是有错。从目前为止的指挥看来，敌将伶生明显地很优秀，如果能够除掉他，就可以给予马格诺和亚军极大的打击。

    只是，怎么想对方都没有接受决斗的理由。从敌方的角度来看，无视残兵败将提出的挑战，直接一口气占领城市就好。

    爱莉雅内心并没有太大的动摇，只说了声「嗯」并点头。

    「果然是那样吗……嗯，其实我也有稍微感觉到。」

    「稍微吗……」

    「我可是有想很多喔？例如——马格诺利亚军会在这座城市的周边暂时驻屯，到时候用手边的部队骚扰他们，不断重复夜袭后马上逃脱，或是点火烧兵粮和营帐，让对方感到头痛后再正面提出决斗的要求——既然选择一对一杀掉库鲁萨将军，那敌将对自己的实力想必很有自信，而且性格上倾向不假手他人，靠自己把事情解决。」

    「与其让残兵败将的垂死挣扎造成损害扩大，不如接受决斗让一切划下休止符——对方或许会那样判断？」

    「嗯，幸好夏克兰要塞的精晶炉还在运作，我手边的精导石还有效用，那么小部队的扰乱战法能持续一段时间吧。」

    能够干涉精晶炉的只有各国神王而已，等到马格诺利亚的神王来到此地，夏克兰的甲种精晶炉，所有权将会转移给敌国……目前还是莱鲁斯的东西。

    「嗯，那样的话多少有点说服力。」

    即使是天真到有点蠢，也并不是真的蠢蛋呢，法比欧这么想着。

    以对上司的感想来说有点失礼，不过法比欧可是很认同爱莉雅。

    「只是有两个问题——首先，扰乱战法本身就算可行，一旦对方把没成功逃跑的民众当作盾牌我方就无法再出手了，大小姐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放弃对吧？」

    爱莉雅面色凝重地点头。

    这种类型的战术需要在周边有藏身据点，敌人也会察觉这件事，所以诱发「狩猎」人民的可能性非常高。

    「再来，就算真的进入决斗，不管赢了还是输了，大小姐您都会死。输了当然会死，就算赢了发怒的敌兵也会杀了您。」

    「嗯，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也跟拉榭露说过，死亡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爱莉雅一派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自我陶醉吗？」

    「或许是那样——但是那种信念会转化为力量和永不挫败的意志，舍弃一切保护该守护的东西，毫无疑问地不是很帅吗？」

    接着她露出微笑。

    「所以我并不讨厌这种自我陶醉。」

    「这样啊……」

    啊，果然武人跟我是不同人种啊，法比欧重新体认到这件事。

    留得青山在是他的哲学，两者无法相容。

    「反正我会想想更有效率的挣扎方式。」

    「以凡人之身只能尽人事啦——嗯，那我要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啊，对了，法比欧。」

    当他站起身的时候，爱莉雅叫住他。

    「根据情况，有可能明天就要陪祭司长去夏克兰，虽然我想人数上没有什么余裕，还是得请你选几个人当护卫。」

    了解，法比欧回答完就走出营区，然后这么想着。

    ——差不多是时候了。

    并不是没感受到良心的苛责，可是，他发现自己果然是无可救药的小人物，无法跟亲爱的上司一样，以高洁又正直的方式活着。」

    国家要灭亡大概就是这种状况，而他并没有想耍殉国的伟大情操。

    该从哪条路线逃跑呢？法比欧边想边加快走路的速度。

    *　　*　　*

    「虽说是避难，但也只是一时的事情，我们马上会赶走马格诺利亚军，重新回到平稳的生活。」

    拉榭露向群众微笑。

    「比起大规模军队的威猛，每一个人都很无力，但是，你们还是有可以做的事情，那就是坚定地相信，相信我们的国家，相信我们的神。」

    接着她提高音量。

    「我在此和你们约好我国会得到胜利！以莱鲁所国祭司长拉榭露·梅斯瓦鲁之名，还有《红之神王》陛下与《红之守护神》之尊名！」

    避难命令公布之后，即使是深夜卡洛尔的圣堂也有很多不安的人来访，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对聚集起来的他们发表演说和说服，是现在拉榭露的主要工作。

    幸好「莱鲁斯的圣女」的威望还有一定的效果，她还算可以平息得了民众的不安与混乱，往城外的移动也逐渐在进行。

    「呼……」

    结束演说的拉榭露，走在圣堂的走廊上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敌国马格诺利亚的先锋部队现在驻扎在夏克兰要塞。

    以他们会休养生息和等部队的重新编组结束，再边占领附近的街道与农村边前进来考虑……要抵达此地最久也是几天内，时间上不太有余裕了。

    明早之前得找出交涉的胜算——

    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衣袖。

    「——啊，亚妮。」

    拉住她衣袖的人，是和母亲一起打扫圣殿入口，并在那时和拉榭露有讲上几句话的年幼女孩。

    「你一个人跑来吗？怎么了吗？」

    拉榭露温柔地对她说话。

    这个区域基本上禁止出入——大概是趁大人们正慌张的时候跑进来的，当然拉榭露并不想责怪她。

    「那个，拉榭露大人。」

    亚妮有些迟疑地开口说道。

    「敌人要攻打过来，是真的吗？」

    「……你不用担心那些事，想办法是我们的工作。」

    拉榭露知道这并没有回答到问题，但她依然对亚妮微笑。

    她想起以前也对光说过一样的话。

    「那……我们无法再回到卡洛尔，是真的吗？」

    「这个——」

    「我听到爸爸跟妈妈在讲这件事，说我们得离兰家，说不定还回不来了，这个城市有可能会消失……」

    「…………」

    这次拉榭露连姑息的逃避都说不出口，不管怎么想她都无法说出亚妮期待的回答。

    说出的话语充满欺骗这件事拉榭露自己最清楚。

    对方是大人的话就没关系，况且在拉榭露周围的人也没有要求她要诚实。

    但是，小孩不同。

    透也说过，「你对小孩能露出不做作的笑容呢」。

    这句话让拉榭露发现一件事。

    她不想骗小孩，想尽量维持诚实，而这大概是拉榭露·梅斯瓦鲁身为人无法退让的原则。

    「我不会让这座城市消失喔。」

    「真的吗？约好了喔？」

    「嗯，约好了。」

    拉榭露点点头。

    房间的主人很没礼貌地双腿盘起坐在床上，光以他的膝盖当枕头，正安稳地沉睡着。

    「唷，街上的状况如何？」

    透也对来到房间的拉榭露用悠哉的语气说道。

    「…………」

    拉榭露变得搞不太懂他了，包含自己对他的感情。

    以前确实没有好感，至于现在——又是怎样呢？

    （……现在不是该妄想什么恋爱感情的状况啊。）

    拉榭露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自己把对透也的感情毫不迟疑地分类成「恋爱感情」，因而显得很狼狈：心里想着不对，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怎么啦？表情很奇怪呢。」

    「没事……」

    正面承受到他的视线，拉榭露反射性地低下头。

    总觉得……无法正面看他的脸。

    脸颊会发烫是对无力的自己感到羞耻：心跳会加速是因为敌军逼近对状况感到紧张。

    所以都跟透也无关。

    「拉榭露？」

    「——嗯，街上的情况对吧，没有产生什么大混乱，避难也顺利地进行，只是能否在敌人抵达前让全员退到安全距离外……这我不太确定。」

    「那跟对方的行动也有关系——那么你想到什么好方法了吗？」

    「…………」

    拉榭露只能选择沉默。

    多亏透也争取了到明早的时间，话虽如此，她还是没想到能让爱莉雅接受的好方法。

    一旦撤退就无法取胜这种想法是正确的，直觉和理论都那样告诉她。

    可是，说到具体的手段——

    「起码有想到一个吧？比如说——停止避难，把武器交给城里的居民。」

    透也的嘴角上扬。

    「这座城市应该能召集到很多人，然后你只要煽动说『这是圣战』，顺便再谎报敌军的残忍，这样一来他们会拼命抵抗，当然一般人无法打赢巨人、巨兽，不过能争取到时间。」

    「……在那段时间，尽可能让从王都出发的援军前进，这样既可阻止敌人的侵略，又能将反攻的时间提前。」

    「正确答案。你马上就能说出那些……就表示你曾经想过这方法然后舍弃了吧？」

    拉榭露点头，透也说得没错。

    她虽然有想到，可是决定不采用这个方法。

    「为什么？虽然会有死者出现，总比这样下去让国家毁灭好吧？」

    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

    以前拉榭露一定会发怒，然而现在她有思索的余裕，透也一定有更深的意图。

    「……我想要保护国家，既然是战争，士兵的生命就是代价，可是我认为那里面不该包含人民。」

    「真是个理想家呢。」

    「理想和现实是一体两面，父亲是这样教导我的，『选其中一边就行了』当这样妥协的瞬间，会无法再度奔跑，现在还不是舍弃理想的时候。」

    透也沉默了一会儿，他抱起光让光睡到床上，接着开口说道。

    「难度会提升不少，不过——确实是那样呢。」

    「你有什么方法吗？」

    「你想听吗？」

    「嗯。」

    拉榭露坦率地点头，以前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代价很高喔？」

    「嗯。」

    「那你对我的命令要绝对服从，我要你献出你的身体，做得到吗？」

    「……什么？」

    这种要求让拉榭露无法马上回答。

    拉榭露想像对透也绝对服从，而遭到各种对待的自己。体温上升心跳也随之加速，幻像中是自己平常会认为不道德又污秽的行为，但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不愉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心里认为那是保护莱鲁斯的崇高行为。

    「喂，你有在听吗？你的视线游移着喔。」

    「啊，嗯，没关系。」

    没错，只是把身体奉献给透也，这样国家就能得救根本很划算。

    「理论很简单，如果给他们比侵略卡洛尔更优先的目的，他们就会停下脚步，只要在那段期间进行迎击的准备就好。」

    「虽然没错……有吗？那种东西。」

    「有啊，就在你眼前，应该说做出来就好了。」

    拉榭露眨了两三次眼，然后理解了。

    对军队而言比侵略还要更优先的东西，不如说是让那些举动变成不必要的东西。

    ——莱鲁斯神王的性命。

    「向他们暗示我的存在来进行交涉，对方应该没办法无视。」

    「不能那样做！」

    拉榭露反射性地回答。

    「那样的话，你的安全就……」

    「想要把我的头炸飞的家伙在说什么啊。」

    「我会把术法解除，你跟光一起看要逃去哪里。」

    「你说的话跟爱莉雅一样喔，你陷入危险没关系，我却不行吗？」

    「我、我就是负责这种工作……」

    「我跟你约好要分担『那种工作』了，况且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是共犯。」

    「可是把你篱立为假神王，只是要隐瞒神王不在位来拖延时间……而且，对，和他国交涉时，要是拥立假神王的事曝光，马上会受到其他四国的集中攻击，即使没那么惨，也会让愿意跟莱鲁斯当伙伴的国家变成零个，我国将会孤立无援。」

    大战的前提是神王引导的圣战。

    虽然重罪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单纯只是拥立假神王还算是国内的问题，一旦在外交场合让假神王出席，那是放弃自国正当性的重大渎神行为，其他国家会视莱鲁斯为共同敌人。

    「不要露出马脚就好了吧，还是说你有其他更好的手段？」

    「…………」

    拉榭露无法回答。

    比如说她自己跟爱莉雅就无法代替神王，没有足以让马格诺利亚军停下的价值。

    话虽如此，这个手段对透也来说太过危险。本来他就是局外人，虽然不愿承认，但拉榭露个人也不想让他死去。

    另一方面，拉榭露必须拯救小亚妮、爱莉雅、莉兹，以及所有的国民，她背负着国家的觉悟也绝对不是虚伪的。

    「——我无偿给你一个建议。」

    拉榭露走进思考的迷宫，透也对她说了这句话。

    「你有必要选择其中一边，这种状况下最糟的不是选错选项，而是两边都没选只有时间继续流逝，等到最后一切都太迟了——听好喔？马格诺利亚军就在旁边，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确实没错，可是……」

    「接下来你只要给自己下决定的契机就行了。」

    「下决定的……契机。」

    「就是有东西在背后推你一把。有所谓天运这个词，自己要是无法决定就全交给命运来做决定，你有守护神的庇护，一定会显示出正确的道路。」

    透也露出有些讽刺的笑容，接着从衣服里拿出两枚铜币。

    「——你还记得这个吗？」

    一边是全新的，另一边则是老旧而且有很多伤痕。

    拉榭露记得，那是他在王城的中庭，对自己施展骗术时所使用的东西。

    「有必要做出选择，可是不知道哪边是正确哪边是错误，那么该怎么办？我之前跟你这样说过吧。」

    透也灵巧地将两枚铜币放在手掌上滚动，一边说道。

    「嗯，『能够分辨正确与否的神眼』要是存在就太好了，结果你并没有那种东西，当然我也没有那种能力。」

    「没错，所以要——这样做。」

    透也将两枚铜币用左右手分别抛出去。

    两枚铜币各自在地上滚动，都在离拉榭露大约五步的距离停住。

    太阳已经西下，房间里也有点暗，哪边是新的哪边是有伤痕的，从她的角度无法判别。

    「一枚是我的，另一枚是你的命运，让你选择吧，左边或右边，闭着眼睛捡起其中一枚吧。」

    「……捡起来之后会怎样？」

    「得到『伤痕』的一边将要接受它。」

    透也露出有点讽刺的微笑。

    「我想要分个胜负，想以神王的身分得到名声，希望能前往夏克兰，展开以交涉阻止马格诺利亚军的赌局。在那种情况下，你或许会成为欺骗大陆五国，亵渎神和神王，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坏蛋，这就是你的『伤痕』。」

    「…………」

    「另一方面，照你所说的逃跑，我没有得到利益，这就是我的『伤痕』。」

    「不会失去生命不是吗？」

    「这是优先程度的问题。需要赌上性命的至高赌局千载难逢，要是叫我放弃，我会后悔到想死。」

    「果然你的本质是个疯子呢。」

    拉榭露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如果拉榭露拿到有伤痕的铜币，而透也拿到新的铜币，那就采用透也的方案，以「神王」为饵跟马格诺利亚军交涉，相反的话则接受拉榭露的提议，透也会离开舞台。

    后者要想新的手段——不过可以不用牺牲透也跟光，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不管怎样，我不先选一边就没办法继续呢……」

    或许是中了骗徒的话术——但拉榭露对无法行动的自己也感到厌烦，干脆将命运托付给上天。

    「我理解了，那么。」

    拉榭露拾起头来，往右边前进毫不犹豫地捡起铜币。

    没有任何根据，她也没有进行观察要看出新旧。

    只是靠着直觉，闭起眼睛用手去拿而已。

    「那么，你选择的命运是哪边呢？」

    「…………」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往掌心看去。

    拉榭露手掌里的是——老旧又充满伤痕的铜币。

    「这下就决定了呢。」

    「……我要承受『伤痕』。」

    「也就是要把我当作神王，前往夏克兰要塞。」

    听着透也说话，拉榭露把另一枚全新的铜币捡了起来。

    拉榭露的内心意外的平静，有了结论让她的紧张和焦躁都和缓不少。

    （全交给命运做决定吗？）

    这种思考方法——透也或许掌握了说白点就是「不负责任」的效能。拉榭露确实感到轻松不少。

    只是——

    「那个，结果已经出来——至于你刚才讲的条件……」

    「嗯？条件？」

    「就是『命令要绝对服从』、『献出身体』这些——是要现在，在这里吗？如果可以，希望你让我有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拉榭露无法正眼看对方的脸。

    「…………」

    沉默持续着——不久后传来呵呵呵这种声音。

    当拉榭露一抬头，透也正笑到肩膀在颤抖。

    「有、有什么好笑的！我、我也有梦想，或者该说是理想的状况，要是无法实现，那起码——」

    「啊，抱歉抱歉，我似乎让你误解了。」

    眼角泛着泪光的透也说道。

    「我的意思单纯是要你听从我的指示，并且一起赌上性命。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不在我的对象之内，你以为自己那穷酸的身体会让人有那方面的需求吗？」

    「…………」

    这些话有点伤到拉榭露，不过姑且先放一边——

    （也就是说他喜欢丰满的身体。）

    原本还怀疑他喜欢更年幼的，这下就有确实的证据了。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还无法让他看上眼，但将来的发展或许还值得期待。

    （……不，说什么期待啊。）

    拉榭露吐槽自己，那简直像是觉得有了希望而很高兴不是吗？

    还是说——真的很高兴呢？

    她又不太能理解自己的感情了。

    「那么，我们再研拟一下策略吧。」

    完全没察觉拉榭露的内心，透也露出充满活力的笑容。

    *　　*　　*

    做了一个梦。

    遭到囚禁之前——还跟姊妹们一起生活的梦。

    光是六名姊妹中排行从底下数来的第二个，跟么妹的感情最好。

    不……该说是感情好吗？让么妹照顾不可靠的她或许才是正确说法。

    「姊姊真会给人添麻烦呢。」

    在森林里玩耍迷路时，光还记得是么妹来迎接她。

    （我们还连结着……）

    被「他们」抓起来后，两人分隔两地，光却还是能感觉到那孩子的存在，因为两人的关系特别亲密吗？

    ——不，「他们」不可能会考虑到这些，八成是单纯的偶然。

    现在支配世界的是人类，像光这种龙的眷属也许并没有容身之处。

    可是该说幸运吗？光得到了人类的知己。

    或许——能够做到什么也说不定。

    这次轮到她来帮助家人了。

    然后再像那时候一样，大家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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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第四章 龙所选出的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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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处树荫稍做歇息！」

    在前往夏克兰要塞的路途中，差不多走到一半的位置，走在队伍前头的爱莉雅喊出这句话。

    马车里有拉榭露和透也，再加上光。

    爱莉雅以及她部下的五名骑士负责护卫。

    重视速度的小型编队，大概半天就能抵达目的地——夏克兰要塞。

    走出马车的拉榭露正在活动筋骨，爱莉雅往她靠近。

    「昨晚夏克兰要塞没有任何动静，来到这里也没有感觉到他们要进攻，大概赶得上。」

    「了解，谢谢。」

    拉榭露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这么说来，法比欧辅佐官呢？负责指挥留在卡洛尔的士兵吗？」

    「嗯，我原本是那么打算……但他消失了。」

    爱莉雅若无其事地说道。

    「消失了？」

    「——那家伙逃跑了。」

    其中一名士兵面有难色地补充。

    「他平常就一直傻笑，还会对千人部队长抛媚眼，是个令人不爽的家伙……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躲起来。」

    拉榭露皱起眉头。

    「这是真的吗？巴洛千人部队长。」

    「他的确会一直傻笑，但我没发现他对我抛媚眼呢，看来我对那种事情不够敏感。」

    「我不是问那个啦——」

    「如果是问法比欧的逃跑，是真的没错。今天早上他的马已经消失了，我没有命令他前往远处，所以他是自行离开。」

    接着爱莉雅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拉榭露，还有怒气无处发泄的部下们展露笑容。

    「这也没办法啊，用命令限制意志和行动有其限度——没有丢掉性命的觉悟那就不需要同行，我不是也跟你们那么说吗？」

    不管是加入抵御敌方的部队，还是前往夏克兰要塞，状况都很绝望。

    只是在可以逃亡这一点上，留在城市里还比较好，因为现在要前往的可是敌军的大本营。

    「请不要小看我们，我们都是早就知情，而且依然选择跟随千人部队长大人。」

    其中一名士兵说道，剩下的士兵也都用力点头。

    原来如此，受到信赖就是这种情形吗？拉榭露内心有着兼具赞赏、憧憬、和自卑的复杂感想。

    拉榭露拜访人在营区的爱莉雅，说明要采用的计策是在昨天深夜的事情。

    「所以说神王陛下要跟拉榭露两人一起和对方交涉？这是你的方案吗？」

    她皱起眉头。

    「不管怎么说也太乱来了……起码留下一个人不是比较好吗？」

    「那样做会让效果变弱。让他们抓到重要人士，夺去对方进攻的理由就是我方的目的，也需要有人保证透也大人的身分，长相为各国所熟知的我最适任。」

    「可是——」

    「已经输了第一局，一定得在某个地方下赌注，而我判断时间点越早胜算越大。」

    拉榭露知道这种思考似乎是透也传染给她的。

    她继续说道。

    「这么做也有所依据。敌将只是一名前线指挥宫，没有权限正式缔结处置神王的国家间条约，因此会产生派遣使者回国请示马格诺利亚神王的必要。」

    「所以在那期间内军队会停止行动？不过——敌军在囚禁透也大人与拉榭露后，会继续侵略的可能性？」

    「并不是说没有。」

    拉榭露对爱莉雅的疑问表示肯定。

    「那样的话就照当初的预定，让一千五百名士兵拼死抵抗——不过我认为机率不高，这方面很大部分要看敌方指挥官的性格。」

    「性格？」

    「是鲁莽喜欢见血的战斗狂，还是避开无意义的战斗，以有效率的方式进行侵略，能力高强的懒人——从听到的报告看来，我认为比较接近后者，你觉得呢？」

    「这个……应该是那样没错。在夏克兰要塞的战斗中，他也对要塞进行了数次的投降劝告。」

    这说法有一定的说服力，爱莉雅的表情出现犹豫。

    对马格诺利亚来说，这附近的谷仓地带他们也想尽可能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取得。不止农田，还包含劳动力跟运送机能，要是让农民或商人逃掉，或是让他们产生过度的怨恨会很困扰。有能力的指挥官会把这些都计算在内。

    那么神王与祭司长亲自出面，对对方来说也不是坏事。以停战作为交换，能够要求割让夏克兰要塞与一部分的莱鲁斯领土，还能够减少兵力的损耗，可说是一石二鸟。

    ——这些都是透也说的，拉榭露也认为很正确。

    「我有送书信给人在王都的莉兹，她会有效活用我们争取到的日数。」

    拉榭露说完，爱莉雅宛如投降似地叹了口气。

    「……马车在高速前进下，很晃呢。」

    透也瘫软地坐在树荫下，看来他晕车了。

    旁边的光担心地贴在他身旁，似乎没什么问题。

    「陛下不会骑马那只能这样做，请忍耐些。」

    拉榭露刻意冷淡地说道。

    这样看起来就只是个毫无活力的年轻人，看不出是解读整个情况，把拉榭露等人带到这里的人。

    透也的脖子上还留着纹章，他拒绝了拉榭露提出的解除。

    能够探知位置比较方便，而且也许会需要引爆好湮灭证据，这是透也的理由。

    事实上并没有错，可是拉榭露无法理解他为何能那么轻易地赌上性命，万一有那种必要，拉榭露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引爆。

    「所以——起码我要接下你所背负的东西。」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拉榭露把视线从透也身上移开。

    ——那大概就是决定性的一击，那句话让她发疯了。

    拉榭露在内心深处一直寻求帮助，而讲出值得让她依靠的话的人，透也是第一个。

    啊，不行，她光是想起来胸口就无法保持平静，想要哭出来。

    「……拉榭露大人，您的脸很红喔。」

    等拉榭露回神，光正用觉得奇怪的表情抬头看着她。

    「请问怎么了吗？」

    「啊，不，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你的举动一直很奇怪呢，是因为不安吗？」

    「不、不是那样——啊，不对……」

    拉榭露重新更正。

    「或许真的是不安，一想到之后的事情。」

    这场交涉本身无法预测会有什么结果，无法顺利的可能性并不小，而那搞不好会直接造成国家的灭亡。

    所以会感到不安是拉榭露真正的感情。

    只是——现在的她并不是一个人，所以不安和沉重的压力压不垮她。

    拉榭露看着通往夏克兰要塞的方向。

    接下来要赌上一切面对敌人——叫做伶生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爱莉雅告知要出发的声音响起。

    离上演最后赌局的舞台只剩下一点距离，拉榭露转头催促主从两人上马车——却发现少女随从脸色苍白地瞪大双眼。

    在拉榭露和她说话之前，她那小巧的嘴唇先发出声音。

    「……了，断掉了。」

    *　　*　　*

    「好，虽然不能说得到充分休息……但也不能浪费过多时间。」

    结束工作一回到夏克兰要塞里的公务厅，伶生就这样自言自语。

    前些日子的攻城战虽然得到胜利，但马格诺利亚军也不是完全没有损伤，特别是巨人族与巨兽因为过于操劳，体力都不太回复得过来。休息与部队重组才刚结束不久，这下总算有了能继续进行侵略的头绪。

    当前的目标就是往东边前进拿下卡洛尔。

    考虑到今后，农地、都市、街道的机能都要尽可能完整地取得，莱鲁斯西方守备兵团虽然几乎全军覆没，但听说还有两千左右驻守在卡洛尔，也必须要提防民众的暴动。

    还不能松懈呢，当他小声地这么说的时候——

    「唷，我要进到房里了喔。」

    伴随轻快的声音有人踢开了房门，拿着锅子的龙人女孩出现在眼前。

    「我把午餐拿来了，一起吃吧。」

    「那个……米涅特，你起码要等房间的主人回答吧，我要是有带女性进房，你打算怎么办？」

    别在意那种小地方嘛，她会笑着这样说——伶生原本那样想，但米涅特却表情复杂地愣在原地。

    「米涅特？」

    「你、你有那种对象吗？军队里的某个人吗……」

    「不，没有喔。」

    「什么嘛，那就没问题啊！」

    米涅特表情马上转为开心的笑容，拿起手上的锅子。

    「我在观察四周的时候抓到了兔子，就稍微借用厨房做了炖肉。我把刚做好的拿来了，很烫又好吃喔。」

    「喔，兔肉啊……真令人意外。」

    「没有喔，这附近的山产丰富，连动植物都种类众多呢。」

    「啊，我不是指那个——」

    熟知米涅特平常的样子——该说是粗鲁还是粗犷呢——无法想像她勤快地做着料理的身影。

    不过伶生判断这不是该重新提起的话题。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喔，等等喔。」

    米涅特用灵巧的双手将料理装到食器中，肉的油脂和香草的味道融为一体，刺激着伶生的胃。

    「这么说来，我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呢——嗯，很好吃。」

    吃了一口后，他不自觉地赞叹。

    实际上这道炖肉做得很棒，经过仔细处理的带骨肉熬出的鲜美滋味融合在汤里，切成均匀大小的蔬菜带来不一样的口感与味道，吃起来变化多端又美妙。

    「那太好了，尽管吃吧。」

    米涅特笑容满面地说着，并把料理也盛进自己的食器里。

    「这里的炉灶火力超强，对厨师来说是理想的环境呢，果然不愧是精晶炉的所在地。」

    「嗯，这种丰富的资源是在日常生活中才能体会到的东西，一直在争战都几乎忘了呢。」

    「关于那个战争——」

    米涅特的手停了下来，表情变得认真。

    「如何，能够就这样打赢莱鲁斯吗？」

    「我当然是以胜利为目标，但是无法保证呢，意料之外的事情经常会发生。」

    「你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在我看来你看穿敌人的能力让人有些害怕呢……」

    「你过奖了啦。」

    伶生露出苦笑，他知道自己不是神而是人。

    「不过……没错，到目前为止情况都照我预测的进行，假如我是莱鲁斯那边的人，也想不太到在现况下能够逆转的方法。我无法断言还要多久，最终马格诺利亚一定会拿下胜利。」

    「这样啊——多亏了你，我们一族的地位看来也能稳固了，那个……我很感谢你。」

    在兽人众多的马格诺利亚，数量稀少，而且有「被诅咒的神的敌人」印象的龙人族，依然是令人恐惧和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可是伶生积极采用这个种族，其他的兽人族——比如狼人、虎人之类——所无法比拟的战斗力，不活用太可惜了。幸好马格诺利亚的人民重视力量，只要有结果就能抑制其他种族的反对声浪。

    「谢谢，我感到很光荣喔。」

    伶生露出微笑。

    「可是，事情还没——」

    结束呢，当他正要这样说下去的时候——

    「那个，伶生！」

    米涅特突然大声起来，伶生手上的食器差点掉到地上。

    「怎、怎么了？突然那么大声。」

    「等到战争结束回国后，能、能跟、跟我……」

    这时——有人用力地敲着门。

    当伶生说进来的同时，年轻的狼人部下面色凝重地冲进房内。

    「什么事？」

    「那、那个，莱鲁斯派来了使者，说想要跟指挥官见面……」

    「嗯，比我想的还快呢。」

    战力差距明显的情况下，对方会来进行交涉伶生早就有所预测。

    和之前攻城战的状况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要塞是马格诺利亚的据点，战场换成莱鲁斯的平原，以破坏力着称的步兵部队不可能败北。

    「那么，来容是谁呢？卡洛尔的代表吗？」

    「不、不是，他们说……」

    年轻人吞了吞口水后说道。

    「他们是莱鲁斯国的祭司长……和神王。」

    「…………」

    原来如此，伶生小声地说完后点了点头。

    多少有些让人意外，不过并不是他从没想过的可能性。打算拖延时间一定要运用交涉，而要把占优势的对方拉到谈判桌上则需要一些名目。

    （问题是他们是本人吗？）

    伶生边思考边发出指示。

    「用完餐我会去见他们，先让他们进来吧，可别失礼了。」

    是，年轻人敬完礼后就离开了。

    「事情开始有进展了呢，要是往比互相残杀还好一些的方向前进就好了。米涅特，你也要一起出席会谈——米涅特？」

    龙人族的女孩不知为何垂着肩膀相当沮丧。

    「怎么了吗？」

    伶生心想她是肚子不舒服吗？

    「……没事，嗯，没有事啦，之后还会有机会。」

    「嗯？」

    「好！都决定好了就快点吃完吧—吃饱就去看看敌人首领的长相吧！」

    她变得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完这句话，然后豪爽地把食物放进口中。

    *　　*　　*

    「这座要塞大致上可分成两层。」

    爱莉雅边环顾四周边说明。

    「下层的部分是骑士和步兵的营舍，平常还饲养着鸡和猪。战争发生时，那片土地会当作增加的步兵睡觉的地方……这次我方并没有活用的机会。」

    马格诺利亚的巨人族和可怕的野兽现在就占着那片土地，看来战斗的亢奋已经平复，正在让身体好好休息。扛着物资的兽耳青年从旁经过。

    （……领导得很好呢。）

    拉榭露观察后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下指示的人、休息的人、工作的人，大家都井然有序地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这就是指挥官的能力吧。

    一行人前往上层。

    带来的士兵在此和他们分开，护卫中得到允许可以同行的只有爱莉雅。

    「武器请交给我保管——那么请在这里稍待一会儿。」

    狼人士兵把他们带到一座小型建筑的内部。

    「这里是？」

    透也很感兴趣似地看向四周。

    「《红之守护神》的礼拜堂。」

    拉榭露答道。

    「士兵们都是使用下层的圣堂，可是听说指挥官等级的人多半在上层有个人房，所以习惯在这里祈祷。」

    「不过我很少使用这里。」

    爱莉雅追加了一句。她从小就是无法坐得住的性格，不喜欢礼拜和神学讲座。

    马格诺利亚的士兵在礼拜堂外面的入口附近待机，虽然对方没有做什么，但光是受到敌兵监控就有种讨厌的压力，因为会让人意识到或许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彼此没有什么特别要讲的事情，因此礼拜堂内被沉默笼罩。

    爱莉雅从窗户看着马格诺利亚士兵的行动，透也闭着眼睛像在思考什么，该担心的是从半路休息之后，就失去活力不发一语的光——她一直跟在透也身边，拒绝和外界的接触，那只能交给透也处理了。

    （——莉兹不知道收到通知了吗？）

    拉榭露想起留在王都的心腹。

    传令兵往返需要几天的时间，就算骑马全力奔驰，现在也才刚送达夏克兰陷落的第一次报告吧。

    当莉兹知道拉榭露的「赌局」时，结果已经全都出来了。

    拉榭露心想她会生气吧？还是会担心呢？不管如何，之后的事情她无庸置疑会用最好的方式处理——

    「我稍微出去一下。」

    这时透也突然讲话。

    「咦，那个，出去……是要去哪？」

    「生理现象，啊，与其说出去不如说是出去解放吧？」

    「……请快去。」

    拉榭露叹着气说出这句话。

    透也和负责监视的马格诺利亚士兵说了几句话，接着就走出礼堂，光也跟着他，当然马格诺利亚士兵也一起同行。

    拉榭露把视线移到爱莉雅身上。

    「……你觉得马格诺利亚军会接受交涉吗？」

    「虽然不一定会接受，但既然是神王和祭司长前来拜访，对方有必要确定来者的身分并确认来意，所以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

    神王的真假没那么简单就能确认，透也手上有支配者的王锡。

    只是拉榭露心中的不安无法消除，要是在此假冒遭到拆穿，毫无疑问会招来最严重的后果。

    「你很紧张呢，会害怕吗？」

    爱莉雅问道。

    「当然很害怕。」

    拉榭露坦然地回答。

    「你不再逞强和坚持己见了呢，是那位神王陛下的影响吗？别露出那么复杂的表情，我觉得陛下很适合你喔？」

    爱莉雅稍微笑出来，然后表情变得很认真。

    「——情况危急的话你就和神王陛下一起逃跑，我会负责杀出血路。」

    「…………」

    「嗯」或是「不」拉榭露都无法回答。

    「你双亲的事情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可是当我知道你珍惜我的性命时真的很高兴，总觉得取回了些空白的时间，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了。」

    「……我讨厌你喔，现在也是。」

    毫无顾忌地说出想说的话，而且那几乎都是正确的。

    比谁都感到内疚和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但却不会卑躬屈膝，而是迎向前方注视着自己的罪恶。

    所以拉榭露不知道还无法忘怀过去，在不相衬的地位挣扎着的自己，要用什么表情和她见面。

    原谅？憎恨？憧憬？嫉妒？

    唯一确定的是，无法用像以前一样的方式和她相处。

    「不过——」

    拉榭露小声地继续说道。

    「我并不恨你，也没有想要恨你。」

    「那就够了。」

    爱莉雅的眼角稍微下垂。

    「我很满足了，所以这次让我好好保护你吧，祭司长。」

    「怎么可以，那样……」

    拉榭露刚要开口，人影就出现在礼拜堂的入口。

    一瞬间她以为透也回来了，但事情却不是那样。

    年轻的男性，身高比透也稍微低一些，端正的五官给人温柔、沉稳的印象。

    「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马格诺利亚军的指挥官伶生，这位是我的副官米涅特。」

    他身后的女孩稍微缩起下巴。

    一对小角，加上右眼闪着金色光辉。

    「……龙人吗？」

    拉榭露小声地说道，女孩和光是相同种族。

    「没错——你没显露出厌恶真是稀奇啊。」

    龙人女孩——米涅特露出微笑，接着轻松地挥舞扛在肩上的巨大斧枪，把枪尖对准了拉榭露的喉咙。

    「我不讨厌有礼貌的人——不过你要是有奇怪的举动我马上会把你砍成两半，请做好觉悟。」

    「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么莽撞。」

    拉榭露对米涅特微笑。

    龙人在各种兽人中据说是最强的存在，她并不想做出没有意义的反抗。

    ——要是情况危急，脱逃确实将变得更困难。

    「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伶生将军。我是拉榭露·梅斯瓦鲁，职位是莱鲁斯的祭司长，这位是西方守备兵团的副官，爱莉雅·巴洛千人部队长。」

    「初次见面，您好。」

    爱莉雅对伶生鞠躬。

    「另外，关于我国的神王陛下——」

    「啊，他去小解这件事我从步哨那听说了，我军的士兵跟着他，请不用担心。」

    伶生用温和的笑脸说道。

    才一天就攻下这座要塞，还是解决掉库鲁萨的猛将，他本人让人感受不到那种魄力。

    「那我们就等他回来吧。」

    「……嗯，感谢您。」

    态度会那么友好是伶生确定他处于优势，所以很有余裕。

    拉榭露告诉自己，不能忘记这男人是敌人，而且还是很强大的敌人。

    「不过，虽然我听说过莱鲁斯的祭司长很年轻，但您比我想像的还年轻呢。啊，我绝不是在轻视您。」

    「请别在意，我很习惯对方会惊讶了。」

    拉榭露笑着回答。

    有地位的人之间没有无意义的闲话家常，每句话都是在试探对方。

    （在透也大人回来之前，可以稍微尝试一下。）

    尽可能获得情报，或者是牵制对方，让立场更有利一些，拉榭露想着应该要先做这些事隋。

    「要说年轻的话，将军您不也是吗？我军的败北虽然很令人遗憾，但我还是很佩服您的精彩战略。」

    「能得到您的称赞我感到很光荣，不过那是言过其实。要不陷入胶着状态，以手上现有的战力拿下要塞只有这个方法，碰巧作战进行得很顺利，所以看起来很精彩，这是受到幸运眷顾的结果。」

    伶生把拉榭露的赞赏轻描淡写地带过。

    虽没有到觉得奇怪，拉榭露还是感到意外。说到马格诺利亚，给人的印象是更以武力为主，讲白一点就是只会用力量使对方屈服的野蛮国家。

    神王降临让国家改变了吗？还是这位叫伶生的男人是例外呢？

    「……嗯？」

    这时伶生眯起了眼睛。

    「请问怎么了吗？」

    「不，我失礼了，没什么事情。」

    他的脸上马上恢复成柔和的笑容。

    「那么您这次的来意是？果然是停战交涉吗？」

    「……请等透也大人回来再开始谈。」

    「《红之神王》吗？身形稍瘦眼神锐利的……年轻男性对吧？」

    「是、是的。」

    这男人过去曾经见过透也吗？拉榭露原本感到很讶异，接着她马上就想到了原因。

    「神眼……」

    由神王所有，可以赐给臣子，超越人智的视觉能力。

    没错，透也有说过，在国境的战斗马格诺和亚能够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八成是因为敌人的指挥官有神眼。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运作，但伶生是靠神眼掌握透也的外貌吧。

    「嗯，您猜对了。」

    然后他笑着又追加一句话。

    「至于您以《红之神王》的身分带来的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喔，刚才他摆脱监视的士兵逃跑了。」

    「……啊？」

    拉榭露忘记要维持一贯的表情，惊讶到张开嘴巴。

    逃跑了？透也吗？

    拉榭露寻找刻在他身上那个纹章的信号，确实不是朝礼拜堂前进，而是正在往别的方向移动。

    「当然，闯进敌方阵营是和死亡比邻的行为，会害怕也不怪他，可是这实在不该是神王会做的行动。反正过一会儿我们的士兵就能抓到他——梅斯瓦鲁祭司长。」

    伶生保持笑容，注视着拉榭露的眼睛。

    「您经常在公共场合出现，我们军中也有不少人认得出『莱鲁斯的圣女』的脸，不过当今神王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日子还很短，特别是别国的人要识别真假非常困难。」

    然后他继续说道。

    「他真的是神王吗？不是捏造的冒牌货因为承受不了沉重压力而逃跑吧？」

    「…………」

    ——透也逃走了。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并不会觉得这样很羞耻，一旦危险逼近，没有留在现场的理由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走。

    爱莉雅用担心的视线看着拉榭露。

    拉榭露——突然很想笑出来。

    「啊，原来啊，我懂了，『那又怎样？』吗……」

    伶生惊讶地皱起眉头，他不懂拉榭露这句自言自语有什么意义。

    只要确定自己是正确的，不管是什么状况，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都能以这句话来应付，这是过去透也说过的事情。

    没错，透也逃跑了……那又怎样？

    拉榭露决定要相信透也，她内心已经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相信。

    所以没有任何人能撼动这件事，就连透也本人也不可能。

    （没事的，我没有任何不安。）

    拉榭露向爱莉雅点点头，然后继续说。

    「抱歉，那是我的自言自语……不过您怎么会说那么奇怪的事情，不是神王陛下的人，我这个祭司长怎么可能承认呢？」

    「不是啦，我是有听到个风声。」

    「风声吗？」

    「内容是『莱鲁斯的《红之神王》出走，并不在位。』」

    「……哇。」

    拉榭露夸张地瞪大眼睛。

    「您该不会相信那种没根据的流言蜚语吧？」

    她一边装傻，一边想着原来如此，这就是对我国展开攻击的理由吗？

    不过情报到底是从哪里泄漏的？

    接近莱鲁斯中枢的某人知道神王不在位的话，首先会跟拉榭露确认才对，突然就连他国也知道——有间谍混入吗？

    「…………」

    伶生像在观察似地注视着拉榭露的表情，不久后他像是放弃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失礼了。那么贵国的神王陛下是在想什么才做出这种举动？」

    「像我这种凡人实在猜不到陛下的想法呢。」

    这句话完全不需要演技。

    因为拉榭露真的搞不清楚那男人在想些什么。

    ——会觉得这件事很愉快，就是现在的我跟刚遇见他时的我的不同吧。

    「话虽如此，神王陛下不出席，那只好由我来代理了，我们开始谈吧——谈停战。」

    伶生的眉毛瞬间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事情往前推进了一步。

    「那么，莱鲁斯的人民现在非常不安，被迫离开家园，农地又荒废的话，他们会无法维持生计。」

    「这点我很清楚，对人民来说是事关死活的问题，我们也不想只带给人民痛苦。不过——同意停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现下我国根本没任何理由对贵国手下留情。」

    「我的首级不够吗？」

    拉榭露微笑着，相对的伶生则是苦笑。

    「……真是勇敢，如果您要投降我会对您采取宽大的处置。」

    「我的处置并不是问题，人民呢？」

    「这点我会妥善处理，不想让土地荒废，对进行占领的我方来说也是一样。」

    她想着「好，就从这里开始吧」。

    「那很好——不过，光凭您说的话有点无法让人信服呢。」

    「您是指？」

    「不够充分喔，小小的前线司令官说的话。」

    拉榭露故意用高傲的语气说出来，副官米涅特的表情显得有些生气。

    ——那样很好。

    现状对我方压倒性不利，无视拉榭露提出的事情，对马格诺利亚来说也不会有损害，不让他们某种程度地失去冷静并生起气来的话，根本无法交涉。

    当然，让他们因愤怒而造成交涉决裂也是很糟的情况。

    「啊啊，对不起，我话说得有点太重了吗？」

    拉榭露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的意思是希望有能对国家负起责任的人——马格诺利亚神王陛下的正式承诺，那样我赌上性命才有意义，如果您随便接受，后来又反悔那还得了。」

    「喂，小女孩，你越说越——」

    米涅特往前踏出一步，不过伶生用手制止她。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样就能拖延传令兵来回所需的天数。」

    「…………」

    伶生早就看穿了，但那也不要紧，即使如此还是得考虑就是这个战术的真正价值。

    一介指挥官没有无视神王意志的权限，况且轻易处决祭司长级的人物，会招来诸国的猜疑。虽然不至于到义愤填膺，但能成为其余国家团结起来将马格诺利亚视为危险共同敌人的理由。

    「关于您的提案，您现在想听回答吗？梅斯瓦鲁祭司长。」

    「请说。」

    「我不会派传令兵，您的处置也由我来决定，当然军队的侵略也不会停止。」

    伶生毫不迟疑地这样回答。

    「……为什么？」

    拉榭露努力装作内心很平静，同时发问。

    他看起来不是会擅自下决定的性格——却一点迷惘都没有，听起来没有任何交涉的余地。

    「就算招致他国谴责也要坚持吗？」

    「这是很单纯的事情，我国不会因为这件事招致谴责。」

    伶生轻轻地擧起手，士兵就从礼拜堂入口进入。

    「我不喜欢粗暴的行为，我保证不会夺去你们的性命，人民的安全也是，但如果发生暴动那就不得不行使武力……只要由您去说服，那种可能性也会降低吧。两位能配合些让我们抓住吗？」

    「别靠近我！」

    拉榭露大叫的同时，巨大的火墙瞬间出现，想要靠近她的士兵们只能往后退。

    平常拉榭露带在身上的精导石有两颗，分别镶在常用的细剑和戒指上，剑虽然遭到没收，但戒指她藏在身上，要骗过不懂精灵术的马格诺利亚士兵并不难。

    「拉榭露……」

    「我们要全力抵抗，在此地让他们抓住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小声地对爱莉雅说道。

    交涉已经决裂，虽然不知道伶生为何能如此独断专行，但现在不能让他们抓住。

    「幸好是在屋内，如果着火你们也无处可逃呢——想见识莱鲁斯自豪的精灵术吗？要把这栋建筑物整个变成炉灶轻而易擧喔。」

    「那还真是可怕。」

    从副官以下都很气愤的马格诺利亚士兵之中，只有伶生一个人泰然自若。

    原来如此，这种器量确实足以担纲先锋部队的领导。

    （那么，该怎么办呢？）

    拉榭露冷静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马格诺利亚士兵挡住了出口，所以没办法逃出去，就算能够逃到外面，也还是在敌人的大本营中。

    但是对方如果想要上前压制拉榭露和爱莉雅，起码也要有一开始的几个人变成焦炭的觉悟，在没有赶时间的情况下，等待她们撑不下去比较有效率。

    所以，双方互相瞪着对方。

    这时——就像要打破陷入胶着状态的气氛，突然有人打开了礼拜堂的门。

    「报、报告！」

    「什么事？」

    伶生冷静地回应。

    「关、关于刚才逃走的那名莱鲁斯男性！」

    士兵跑到他的身边，要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下一瞬间，「锵」的锐利声音响起。

    「——你这浑蛋想做什么！」

    大叫的人是米涅特。

    她为了保护伶生站到伶生前面，手掌上出现一条浅浅的红色伤痕。

    「喂喂，那反应速度是怎样啊，而且还用手接下我的爱剑，根本犯规吧？虽然我也没想过会成功啦。」

    兵士用跟刚才截然不同，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完，就将两把剑丢给拉榭露她们。

    两人各自接住——然后发现对方是熟识的脸孔。

    「……法比欧？你在做什么啊？」

    「那是我该说的话，大小姐。」

    变装成马格诺利亚士兵的人是爱莉雅的辅佐官，他边用视线牵制伶生他们，边叹气说道。

    接着小声地说。

    「……祭坛后方，秘密通道，麻烦使用障眼法。」

    拉榭露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这确实是度过危机的大好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发动精灵术。

    *　　*　　*

    突然之间，巨大的火焰乱窜。

    士兵们吓到脚软，后退了三、四步。

    「伶生，快退后！」

    米涅特边喊边拉他的手，可是他很冷静。

    「不要紧，这只是想挡住我们的视线。」

    原本以为会瞬间烧光整座礼拜堂，但火焰却马上消失了。部分装潢上的余火正冒着烟，但建筑物本身是由石头建造，不久后就会熄灭。

    而烟雾的另一头——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逃走了吗？实在没有空闲去调查秘密通道呢。」

    「你怎么还那么悠哉——」

    「没关系啦米涅特，我还是有在看着。」

    伶生安抚米涅特，实际上他的神眼已把一切看在眼里。

    礼拜堂的深处，从祭坛后方暗门逃进地下通道的三个人，正用很快的速度移动着。

    「是要逃跑，还是打算跟另外一个人会合呢？嗯……」

    伶生思索着。

    「对方也会想避免战斗——这样吧，由我来下指示，利用数量把他们逼到死胡同，处置方面等抓到再决定。」

    *　　*　　*

    「——大小姐不也想要打倒敌人指挥宫阻止敌军前进吗？我只是不像大小姐选择决斗，而是采用别的方式。」

    法比欧边前进边说道。

    夏克兰要塞内，有着不知道是建造来逃跑还是阻止精晶炉遭到入侵的地下通道，法比欧从在王城执勤的时候开始，就有掌握这种路线的习惯，本来是为了发生事情的时候能迅速逃走——

    「能逃出去就表示也能潜入内部。」

    「你指的是……暗杀吗？」

    正确答案，法比欧对爱莉雅点头。

    他用抢来的铠甲和头盔装成马格诺利亚士兵，潜入内部等待时机成熟。

    「为什么要这么乱来？」

    「为什么呢？大概是我认为这是成为英雄的好机会吧，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脑袋是不是不正常。」

    说老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还记得离开卡洛尔时当下的思考。

    不想死，所以想要逃跑。

    话虽如此，莱鲁斯已经岌岌可危，他认为越过国境应该比较好，幸好他熟知穿过山脉的路线，就算有马格诺利亚军出没，要偷偷成功突破并不困难。

    说到逃脱路线，夏克兰的地下通道他也清楚地记在脑中。

    ——自己只身潜入并不困难。

    这时——他的脑海浮现跟爱莉雅最后的对话。

    打倒敌人的指挥宫，马格诺利亚就会停止前进。

    接着法比欧继续想，或者该说是不小心想到。

    说不定——说不定我能成功地杀掉他。

    成功杀掉他争取到时间的话，从王都出发到卡洛尔的援军或许就会赶上。

    如果援军能够来得及抵达卡洛尔——率领士兵抵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千人部队长，她的性命也许能保住。

    ——啊啊，听起来不错呢，那种好女人给马格诺利亚士兵实在太可惜了呢。

    「我跟常人一样利欲薰心，想要拿到赏金吧，就只是那样——不过因为你们跑进来一切都白费了，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停战交涉。」

    爱莉雅回答。

    「那为什么会在礼拜堂大打出手？」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

    「——先别说那些了。」

    拉榭露可能是看不下去了，中途插嘴。

    「法比欧百人部队长，你为什么知道我们陷入危机？」

    「我接到了指示。那个眼神凶恶的——啊，失礼了，是神王大人。我潜伏在步兵当中，他直接找上我，偷偷在我耳边讲『礼拜堂里的那两个人有危险，想办法把她们带出来』，之后我就用伶生将军的名义拿回两位的武器，接着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这么说来那位神王，我明明遮着脸他却一瞬间就看出是我，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不管怎样我要感谢你，总之先跟透也大人会合吧。」

    「可是陛下他到底在哪里……」

    「不要紧，爱莉雅，我知——」

    当拉榭露正要说出这句话时，前方岔路传来追兵的气息。

    「找到了！在这——呜！」

    追兵说到一半拉榭露丢出的火球就炸开了。

    「……你意外地很偏激呢，祭司长。」

    「又追来了！别说多余的话，请应战！近战就交给两位了。」

    「收到！」

    「了解。」

    爱莉雅和法比欧拔剑上前。

    *　　*　　*

    （他果然掌握着我们的位置。）

    拉榭露在内心咕哝着。

    她并不惊讶。敌人有神眼，就算躲在阴暗处或地下，也完全没有意义，而且更大的问题是——

    「……爱莉雅，精导石还能发挥效用吗？」

    击退几次追兵后，拉榭露问道。

    「嗯，只是——」

    爱莉雅皱起眉头，把视线移往镶在爱剑上的宝玉，很明显地光芒黯淡不少。

    「感觉回复得很慢，不如说，根本没有在回复？」

    这颗石头有着从精晶炉接收精导力，并累积起来的性质，也就是说，处于精晶炉影响下的话，精灵术可以无限制地使用，然而——

    「我戒指里的力量似乎也用光了，该不会——这里的精晶炉没有发挥功能？」

    夏克兰要塞的地下有着稀少的甲种精晶炉，要是其发生了异常状况，那就能说明这种现象，可是——精晶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拉榭露想到了一个解答。

    （不会吧……）

    她皱起眉头——但又想说关于这点之后再思考，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就是那里。」

    拉榭露的视线前方有着银色门扉，和她在王城地下曾看过的相同。

    然后——一大一小的身影伫立在门前。

    「平安无事啊……」

    透也跟光都平安，拉榭露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太慢了，快点进来。」

    透也用王锡接触后，咻的一声门就开了。

    确认全员都进到房间内，透也就把门关上。

    「这里就是精晶炉吗……」

    爱莉雅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法比欧也有些兴奋地看着周围。

    构造跟王城那座几乎相同，走过不长的通道后，就能看到半球型的房间和像心脏跳动似地一明一灭的巨大精导石。走进内部后每个人都停下脚步，稍微喘息一下。

    「……你没生气吗？」

    透也小声地说道。

    「您认为自己有做会让我生气的事情吗？」

    拉榭露用笑容回应。

    老实说，透也什么都没说就消失有让她生气，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会因而影响到心情或是搞不清楚状况了，这应该能够自豪吧。

    「看来您事前就知道交涉会失败，所以才会专断独行吧。重要的只有赌局最后的输赢，神王陛下。当然，如果您愿意说明我会洗耳恭听。」

    透也注意到爱莉雅和法比欧的视线也集中到他身上，于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我们当初的目的，是以『神王』的存在当作诱饵进行交涉好拖延时间，不过我从某件事知道了这个方法已经不管用。」

    「某件事是——马格诺利亚的《黑之神王》在这里对吧。」

    「嗯。」

    没有去管露出惊讶表情的两名武官，透也马上点头。

    这座要塞里已经有神王，那伶生的态度也就不意外了，本来就没有送使者去询问的必要。

    精导石的力量不会回复，也是因为精晶炉的所有权从莱鲁斯改成马格诺利亚，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只有神王。

    「您是何时发现到敌方神王的存在？」

    「进入要塞不久之前，如何发现……这个我之后再说明，总之我察觉到第一种方案已经无法使用。」

    「所以您才离开礼拜堂？」

    「没错，为了实行第二好的方案，我采取了分头行动。为了不让敌人发现，我让你们两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诱饵——拉榭露你刖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我没有说明的时问啊。」

    「第二好的方案是？」

    爱莉雅问道。

    然而在透也回答之前，精晶炉的入口处传来温和的声音。

    「是叛乱——吧。」

    光吓到停止呼吸抓着透也。

    不知何时门已经敞开，站在门前的是手持王锡的伶生，他身后带着米涅特还有四、五十人左右的士兵。

    「在这座要塞进行的战斗会在短期间内结束，是因为大部分负责守城的部队早早就投降了，想必会有很多俘虏，于是他心生一计，想要利用他们。具体来说——就是释放和煽动，引发他们叛乱。」

    伶生先停住没有说下去，然后对着拉榭露他们笑。

    「就算无法引发叛乱，能让他们全部逃走的话，我方就势必要将人员用在处理和警戒上，不管怎样都能拖住我们的行动争取时间——你是这样想的没错吧？」

    「…………」

    「原先的策略不管用就马上实行下一个，周到的程度值得赞赏呢——可是你失败了。」

    拉榭露不自觉地再度看向透也的脸。

    失败这种字眼一点都不适合他。他总是游刀有余地笑着，甚至会让人反感，或是对赌博充满狂热，双眼炯炯有神地夺取胜利和成功，那才是拉榭露所知道的他。

    然而现在透也的表情很不高兴地不发一语。

    ——这是代表肯定吗？

    「找到了牢狱，可是里面没有俘虏——对吧？」

    「……你杀了他们吗？」

    爱莉雅一问，伶生就说哪有可能并笑了出来。

    「我解除他们的武装，然后一次赶一小批人进马格诺利亚国内。我军也没有什么余裕，比起杀掉敌兵，必须优先掌握要塞和重组军队——失去战意的莱鲁斯兵不会再成为战力，我判断赶他们出去就够了。」

    很有效率的做法，拉榭露这么想着。

    惨败，死亡的恐惧又深植内心，会回到军中的到底还有多少人呢？就算有，要把失去武器又经过长途跋涉的他们重新当作士兵，需要多久的时间呢？

    没有把他们当作俘虏供给三餐，也没有浪费劳力去杀掉，这做法确实地削弱莱鲁斯的战力。

    「然后我把精晶炉变成马格诺利亚的东西，准备对莱鲁斯发动下一次侵略，在此时你们就前来了——我再次打个招呼吧，我就是马格诺利亚的《黑之神王》，伶生·水无月。」

    「——亲自率领先锋部队御驾亲征吗？居然有如此好战的神王大人呢。」

    透也故意挖苦。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伶生没有生气，而是露出苦笑。

    「你们应该多感谢莱鲁斯国的安定情势喔？神王并不是在每个国家都受到诚挚热烈的信仰。」

    「……内部分裂吗？」

    「正确答案。」

    马格诺利亚的神王轻轻点头。

    「我国在这百年内信仰严重空洞化，祭司长的选定都是靠金钱，有力人士分成好几个派阀互相斗争，米涅特他们最先保护刚降临的我，我就认定他们是正统并给予协助。」

    「换句话说，我就是当今的马格诺利亚祭司长。」

    龙人女孩边把斧枪重新扛回肩上边那么说。

    「虽然除了战斗之外我没有其他才能。」

    「那么，该不会……这些就是马格诺利亚军的主力部队吗？」

    伶生点头回应拉榭露的问题。

    「没错，这并不是先锋部队。试着组织主力部队的时候，很令人羞愧地，四千就是极限了。我还在市场硬是让金钱和武器流动，塑造出虚假的买卖，『国内还有士兵在整装出发』，光是这样伪装就已经用了所有力量，所以我必须在这一战获取巨大的战果让国内认可，把还在斗争的人们统整起来。那么，接下来要进入正题——」

    伶生的视线轮流从透也、拉榭露、爱莉雅、法比欧的脸上飘过。

    「如何，要不要投降啊？」

    没有人做出回答。

    「说明得那么详细就是我的诚意，我们虽然没有余力，但那只是在军队跟军队的战斗上。你们的性命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中，即使是高手，只有四人也无法突破包围吧？」

    精晶炉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由大量的士兵固守。

    「我绝对得获胜，可是我并不想要有不必要的牺牲。当然，我会把莱鲁斯国解体，并大肆宣传这次的胜负。但我和你们约定，会公正地对待你们跟民众，如何？」

    「……您觉得我会乖乖点头吗？」

    拉榭露静静地说道。

    「国家并不是指导者，生活在该处的人民或风土民情才叫做国家，我们死在这里莱鲁斯还是不会消失，也不会停止抵抗。」

    「虽然我觉得那是真知灼见——」

    伶生露出像在哄任性小孩的表情。

    「你们国家所处的情况更艰难吧？毕竟神王抛弃了你们的国家呢。」

    「——唔！」

    拉榭露停住呼吸，她感觉有冷水从她头上淋下去。

    这不像在礼拜堂说的是「听见风声」那种程度的怀疑，很明显地，他是根据确实的情报相信那是事实。

    「以神王自称的你——叫做透也对吧？」

    伶生看着一脸坏人样的年轻人。

    「你八成是梅斯瓦鲁雇来扮演假神王的吧？我不知道报酬是什么……那值得用命去换吗？」

    「…………」

    「我不是要责怪你跟祭司长所犯的罪，只是希望你们能协助我。拥立假神王这种行为一定无法长久隐瞒，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得接受死刑——如果是我，能够为你们准备比较好的结局喔。」

    无法反驳。

    爱莉雅和法比欧正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拉榭露，可是拉榭露想不到该跟他们说些什么。

    还有方法吗？有逆转的策略吗？

    ——没有，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浮现。

    拉榭露感到自己的内心快要崩溃，想追求依靠看向了身旁。

    透也低着头——

    （啊啊——）

    安心感充满拉榭露的胸口。

    刚才被伶生指控为假冒者的那位神王正在笑着。

    「……在我回答之前，我有一个问题，《黑之神王》。」

    「什么？」

    「你的神眼，能力是视野的扩大跟障碍物的穿透吗？」

    「……没错。」

    稍微犹豫一会儿后，伶生继续说道。

    「这叫做『鹰之眼』，能够像鸟一样从上空的角度观看广大的范围，还能任意扩大视野中的一部分，在战争上的有用程度，就跟我所证明的一样。我能够掌握战场的一切，如果你们乖乖接受我的保护，我会从他国手中保护莱鲁斯的领土。」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好用呢——那么，作为回礼，我也告诉你我的神眼吧。」

    扮演莱鲁斯神王的骗徒傲慢地张开双手。

    「神眼？你的？」

    伶生露出困惑的表情。

    感到困惑这点拉榭露也一样，拉榭露很清楚他的神眼只不过是骗术，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我的叫做『龙之眼』，比起什么鹰高级不少吧？」

    「喂，你这家伙，那是什么口气——」

    米涅特像是要恐吓透也，把斧枪擧了起来，不过伶生制止了她。

    「……那么，那是能看到什么的眼睛？」

    「能够看到运转世界本身的，不可视的力量喔。」

    透也用流畅的语调继续说着。

    「精晶炉所生产的力量，累积在精导石的力量——也就是说，我能看见在这个世界被叫做精导力的东西。」

    拉榭露无法猜测透也的意图，现在才那样唬人有什么意义呢？说话的人是他，这应该不是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

    （……唬人？虚张声势？）

    这时拉榭露突然察觉，真的是那样吗？

    虽然不及王都，但这里的地下通道也十分复杂，可是他却能先抵达精晶炉，在那里等着拉榭露他们。

    还有判别出变装成马格诺利亚士兵的法比欧。如果不是看外表，而是看镶嵌在他剑上的精导石所散发的力量来判断。

    假如不是唬人，那就是说透也真的有那种眼睛，这么一来，很多事情似乎都说得通了？

    透也持续说着。

    「那么，能看见精导力的眼睛为什么叫做『龙之眼』?关于这点，有知道精晶炉、精导石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必要。」

    「…………」

    余裕从伶生的表情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戒的神情。

    理所当然，透也的态度并不是陷入绝境的人会有的。

    「神所赐予的礼物？不不，并不是那种童话故事般的概念，我的眼睛会将一切说明清楚，首先是精导石。」

    透也擧起手中的王锡，尖端部份有大颗的精导石结晶。

    「在莱鲁斯特别普及，方便又不可思议的矿物——这个啊，原本是某种生物『尸体』粉碎而成的。」

    把举高的王锡放下，透也继续说着。

    「构造上跟中继精导力的乙种精晶炉相同，只是，产生力量的甲种精晶炉是别的东西，那是『活体』，不，该说是某种生物本身这种说法比较好理解吗？」

    透也露出讽刺的笑容。

    「真是滑稽，人们日常的小小幸福生活，是建立在某人的牺牲与奴隶般的侍奉，而人类却没有察觉，唉，真是罪孽深重啊——哇。」

    爱莉雅拉住透也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拉倒在地，同时法比欧从旁用剑弹掉朝透也挥去的斧枪，偏离轨道的铁块重重地砸向石头地板，形成巨大的半球形凹陷。

    「……这是什么吓死人的力气。」

    法比欧皱起眉头。

    攻击还没结束，米涅特用单手轻而易举地把插在地上的斧枪拿起，用比刚才还快一倍的速度从横向瞄准透也。

    可是——那一击由不可视的防壁所弹开。

    那是拉榭露的精灵术。戒指跟细剑的精导力已经用尽，她在那瞬间从透也的王锡借用力量构成防壁术式。

    啧了一声后，米涅特终于拉开距离。

    「袭击手无寸铁的对象太过卑鄙了吧！您说不想要有牺牲是谎言吗？」

    对拉榭露的追究，伶生露出这非他所愿的表情。

    「米涅特，拜托别出手。」

    不过龙人女孩不愿遵从。

    「别听这家伙乱说，伶生，他只是随便说说想要争取时间，让这种家伙们成为同伴根本没有意义，让我把他们全处分掉！」

    「喔，看来你很着急呢，蜥蜴大姐。」

    透也一边站起身，一边用会惹恼别人的语气说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在你们的种族内有流传下来，这既是耻辱又会惹来麻烦，想视为禁忌我也能够理解，因为自己的祖先不只是神话里的坏人，还是人类的奴——」

    「闭嘴！」

    粗大的铁柱以骇人的速度往透也的侧腹部挥去。

    「呜——」

    拉榭露和刚才一样用精灵术挡下。

    可是这次并不只有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宛如狂风的连续攻击完全没有间断地维持着，每一下空气都会震动，地面也跟着摇晃。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威力——！）

    除了沉重又很快速，完全没有空隙可以转守为攻，虽然咬牙维持防壁，但王锡的精导力快速地在消耗。

    不久终于到了极限，米涅特打破了防壁。

    凶恶的刀刃往透也的身体逼近，那不是人类身体能承受的破坏力，肯定会变成看不出原形的肉块。

    「——住手！求求你！」

    当拉榭露不自觉地发出哀求的悲鸣时——

    ——斧枪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这是……？」

    这并不是使用者的意志，连米涅特本人的表情都充满困惑。

    拉榭露瞪大双眼，不知何时光走到前方，用指尖夹住了斧枪的刀刃尖端。

    「浑蛋，你做了什么——！」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手上，可是她的武器却一动也不动。

    龙人的力量超越一般人非常多，事实上米涅特一派轻松地使用的这把斧枪，由数名成年男性合力也都不一定拿得起来。

    而那种腕力，光只用两根小小的手指就制住了。

    拉榭露无法相信眼前的光景，就算是同种族——力量会差距这么大吗？

    「——你、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快把我的武器还给我！」

    米涅特胀红着脸对若无其事的透也大吼。

    拉榭露微微地皱起眉头，她感觉到跟刚才不同的惊讶——或许该说是怪异的感觉。

    保护透也的人是光，光现在也露出困扰的表情抓着斧枪。

    可是米涅特、爱莉雅、法比欧、伶生还有马格诺利亚的士兵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视线是对着这名年幼少女，少女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视野内。

    「如果你不再继续粗暴的举动，那我就还给你——在那之前，我先让你看看世界的其中一个真实吧。」

    透也拍了一下手。

    「什么……？」

    同时米涅特叫出声来，瞪大的双眼注视着光。

    ——仿佛现在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身影。

    「这、这个小鬼到底是打哪来的……你是我的同族吗？」

    「没错，是同族喔——光遥远的妹妹。」

    光露出有些寂寥的微笑，轻轻地挥动手腕。

    「噫——」

    金属制的斧枪从柄的地方折成两半，米涅特一屁股摔到地上去，兵士们纷纷惊呼。

    伶生、爱莉雅和法比欧都愣住了。

    拉榭露也一样有吓到，不过她的理由跟其他人有些不同。

    八成到刚才为止，光的身影只有她跟透也能够看见，其他人全都看不到，这也就是——

    「吓到了吧？」

    透也露出笑容。

    「到现在为止，我只让拉榭露看得见这家伙——那么，再来是第二个世界的真实，这次拉榭露也要注意看喔？」

    透也又拍了一次手。

    拉榭露理解到他要叫自己看什么。

    她没有在意周遭疑惑的众人，以视线环顾周围，然后——她找到了。

    「——啊，就是她吧。」

    房间一角——出现了直到刚才为止都不存在的人影。

    环抱膝盖坐着的少女。

    她一直看着众人的方向，宛如在观察什么似的。

    外表跟光是差不多的年纪，会给人相似的感觉，是她跟光一样都有漂亮的五官吧。

    只是，这名少女跟光不一样，表情给人一种冷淡的印象。

    「那孩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陷入混乱的伶生小声说道。

    「那我们在此复习一下。」

    透也一个人高兴地笑着。

    「我的『龙之眼』是能看见精导力，也就是精晶炉的力量，而甲种精晶炉其实就是某种『生物』。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把活力泉源的心脏挖出来加以固定，把人格、感觉器官与其他的要素作为使用者介面分割出来，这个世界的神做的事情好残忍啊。」

    透也用宏亮的声音继续解说。

    「神王能够把自己的认知能力，自由地设定范围和条件借给他人，那么有个问题，现在你们面前的这两个小鬼——她们到底是什么？」

    莱鲁斯的人和马格诺利亚的人——没错，就连伶生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全心全意地听他说话，现在支配这个局面的毫无疑问是透也。米涅特本来想说什么嘴巴正要张开，却又马上像放弃似地啧了一声。「她们是精晶炉吧？」拉榭露说出口。而甲种精晶炉如果是某种「生物」——

    「让我来介绍她们，莱鲁斯中央精晶炉和夏克兰要塞甲种精晶炉的真实身分，也就是守护神将世界之敌的污名冠在她们头上，并将她们贬为人类的奴隶——精灵龙。」

    接着透也把视线移到身旁的少女身上。

    「喂，光，做自我介绍啊。」

    「咦？好、好的。」

    她表情紧张地重新面向众人。

    「初次……见面，我是，大家叫做精晶炉，或是精灵龙的存在，光这个名字是主人——啊，是透也大人帮我取的。」

    「……你是在他，透也的支配之下吗？」

    该说不愧是吗？最早重新振作起来的是伶生。

    「可以说是那样，也可以说不是那样。」

    光用有些不太顺畅的语气回答。

    「顺从各位的意志是精晶炉的工作，但代表人们将愿望传递给我们的权限，在神王大人手上——那一天，神王大人来到精晶炉的面前，离上次大约过了百年，那个人说『如果你希望我解放你，就说出你的意志吧』。」

    操作精晶炉是神王的特权也是职务。

    只不过通常都是神王单方面地传递命令，精晶炉并不被视为有意志的存在。

    可是透也的神眼能够认知到精晶炉的力量，可以把她们当作一个人格，那就表示——能够跟她们对话。

    「很常被要求去做什么，但有人询问光的意志还是第一次。当光还无法回答的时候，他就把我带到外面，从那之后，每次有事情都会叫光『自己决定』。」

    「你们能离开精晶炉自由地走动吗？」

    拉榭露问道。

    「是、是的，只要有神王大人的许可，只有这个心脏部分无法移动。」

    控制精晶炉——换句话说，规定力量的使用是神王的权限，说要强就会变强，说要弱就会变弱。

    那么，要是说可以跑出来，那就能够出来吧，只是到目前为止没人发现能这样相处而已。

    光的表情变成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嗯，就是光有服从透也大人的义务，透也大人却命令光说没有服从的必要，所以可以说是那样，也可以说不是那样，这样应该有解释到吧？」

    她继续说下去。

    透也带着她，让她在外面看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透也虽然没有命令她任何事情，她对于自己的角色还有能做的事情思考了很多。

    「虽然主人给了光自由，可是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主人说还要连光的姊妹都一起解放，所以光就想说跟着他就能再见到姊妹们。」

    众人的视线看向另一位精晶炉，她还是不发一语。

    拉榭露想起莱鲁斯的建国神话。

    ——到最后都忤逆《红之守护神》的双胞胎精灵龙。

    「世界跟光还自由的时候比起来，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看了很多快乐的事情、恐怖的事情——光还是无法理解透也大人的意图。为什么不下命令？为什么光得自己做决定？可是，现在光好像能理解了，因为——」

    光静静地抬起头来。

    「这里有两位神王大人。」

    沉默笼罩现场。

    伶生的确是神王，而透也同样拥有神眼的力量。

    那么——假设两位神王对精晶炉同时下了互相矛盾的命令，会怎样呢？

    答案很清楚，有意志的精晶炉会依据自己的意志选择。

    那么——她们的意志是以什么当作基准呢？

    「……世界变成充满人类，光一开始只是很害怕，不久光发现了，看着人类有变得高兴的时候，也有变得悲伤的时候。」

    人类仔细地听她说。

    「高兴是对方温柔对待光的时候，看到高兴、快乐的人的时候，悲伤则是相反。没错，光看着人类知道的事情是——啊啊，这些人也有感情啊，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说「知道」，更正确的说法是「体会到」。

    自己有感情，那么自己以外的人／种族有感情也不奇怪。

    很简单就能推测出来，也能当作单纯的知识。

    不过——光到目前为止从没有实际体验过。

    因为她在世界充满人类前就遭到封印，成为奴隶这种只会服从命令的存在，她只把人类当作自己和地上的支配者群体而已。

    少女的视线看向拉榭露。

    「光观察了身边的人们，更深刻地知道了重要的东西、想守护的东西、无法原谅的事情、后悔的事情、微小的快乐、梦与希望——和我们完全没有任何不同。既然没有任何不同，那应该能缔结主人与奴隶之外的重要关系。」

    和使用跟被使用不同种类的对等关系。

    「啊，现在的主人很温柔，当然我很喜欢而且珍惜他。」

    光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接着——叙述结论。

    「所以，如果光必须做出选择，基准就是——让重要的人们开心，不让他们悲伤。」

    那就是光——莱鲁斯中央精晶炉的意志。

    「那么，虽然很长，不过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前言。我会来这里，不是因为马格诺利亚的追赶才逃进这里，我是为了询问意志。」

    透也往另一名少女看去。

    「现在处于马格诺利亚支配下的无名甲种精晶炉，你打算怎么做？」

    外表很像光的少女，过一会儿后缓缓地开口。

    「……我跟姊姊不同。」

    缺乏感情，可是声音却很清澈。

    「我讨厌人类。把我束缚住，加以利用，又从不在意这件事。讨厌人类，可是接到命令我就得服从，因为弛们那样将我重新构成还强制我——姊姊的主人，透也·柳濑，我要询问你。」

    「什么事？」

    「你想要我的协助吗？」

    「啊，当然想要，如果你不帮忙我们就完蛋了呢，夏克兰要是不拿回来根本没有胜算。」

    「那是命令吗？」

    「不。」

    很自然地，透也像是理所当然地做出回答。

    「这只是我的希望，你要不要听从，都由你自己的意志决定。」

    「不需要听他说话！」

    伶生插进两人的对话中。

    「只是用嘴巴说怎样都行吧？服从我！我能够用行动回报你们——」

    「并不是只用嘴巴，伶生·水无月，我现在的主人。」

    她对另一位神王说道。

    「莱鲁斯的精晶炉全部都跟中央精晶炉连结着，直到我的所有权移到马格诺利亚之前，我透过姊姊的眼睛，看着姊姊所看到的东西——透也即使是主人，却连一次都没命令过姊姊，也没想过要利用姊姊，不管他遇上什么危机。」

    拉榭露想起透也一开始拒绝让精晶炉活性化的事。

    那时她认为透也是假神王，所以根本无法操作精晶炉。如果并不是那样——

    拉榭露总算理解了，透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不靠嘴巴，用那种态度持续和她们诉说。

    为了让她们理解人类。

    为了让她们有自己的意志行动。

    「你……到底是谁？」

    伶生对透也问道。

    「你肯定有神王的资格，可是——」

    「莱鲁斯已经没有神王——菲格斯是这样跟你说的吧？」

    菲格斯——和莱鲁斯中间隔着马格诺利亚的国家。

    「现在莱鲁斯没有莱鲁斯的神王，那是事实——但只看见这一面就是你失败的原因，《黑之神王》。」

    透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接着大声说道。

    「来，小鬼们，你们有答案了吗？你们的意志下了什么决定？」

    命令她们服从的神王，要她们有自己意志的神王，会以哪边优先，这件事现在交给精晶炉自己选择的话—

    光和无名少女看着对方。

    「光……」、「我……」

    「为了透也大人……」、「为了透也·柳濑……」

    「将全部的力量……」、「尽可能……」

    「奉献出来！」

    在那瞬间，以两名少女为中心，地面开始震动。

    马格诺利亚士兵们害怕地后退，里面有人整个腿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过，该说不愧是吗？伶生拔出剑挡在众人面前。

    「——胜负已分，是你输了，乖乖退下吧。」

    「不好意思，我不能那样做。」

    伶生向透也露出苦笑。

    「为了相信我将一切寄托在我身上的人，还有为了我自己——就算是有强大力量的精灵龙，只不过是两头，能从此地数千名军力中完全保护你们四人吗？就算死了百人、千人，我们只要能杀了你——透也，那时就是我们胜利了。」

    「……请快逃，光不想让你们受伤。」

    光往前踏出一步。

    这次马格诺利亚的士兵们没有后退，而是一一拔出剑来。

    神王要亲自战斗，那我们也不能逃跑，这幅光景充分表现出伶生深厚的人德。

    光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接着看向拉榭露他们。

    「光的妹妹会保护各位，所以大家很安全，请不要担心——还有，那个……可以的话，请不要太害怕，那光就会很高兴。」

    还来不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少女就改变了她的形体。

    覆盖鳞片的巨大身体，又长又粗的尾巴，还有宽广的双翼。

    那副威容让见到的人无不畏惧。

    神话中的生物——精灵龙。

    每个人都吓到嘴巴大张，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只有透也脸上浮现笑容。

    「根本没有数千，你率领的军队已经是零了，《黑之神王》。」

    「……你说零？」

    「失去战意的士兵已经算不上战力，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发出一阵咆哮后，龙闪烁着鲜红的鳞片飞翔起来，穿破天花板，飞舞到空中去。

    虽然瓦砾从天而降，但看不见的力量守护着拉榭露他们，连半片都没砸中。

    「——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世界本身。」

    拉榭露听见站在身旁的透也正小声地低语。

    「哪会输给只能眺望战场的家伙。」

    *　　*　　*

    「如果你希望，我就解放你，你想从这里出去吗？」

    新的神王说出这句话。

    无法回答。我认为自己会支撑这个世界直到腐朽，也有这样也好的觉悟。

    「你的，力量』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们而存在——」

    他露出有些讽刺的笑容。

    「那是事实呢，那就是所谓世界的构造。那么我顺便再问你一件事——你的『意志』是为何存在？」

    （光的意志，那就是——为喜欢的人们奉献。）

    飞翔在高空中。

    （——好久没这么做了。）

    光这样想着。

    在遭到封印之前，都这样自由地在空中邀翔，已经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这个世界还没有人类存在，现在往下俯视就能看到很多，他们用手指着，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抬头望着光。

    光有些害怕他们，像是要拿走一切的旺盛生命力，或者该说是发展欲望强大的种族能力，让光感到恐惧。

    可是对他们来说，光看来也是很可怕的东西。

    啊啊，那么光跟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是世界的一部分，光不想让他们受到超过必要的伤害。

    「快离开。」

    这股意念对夏克兰要塞内的所有生物发出，马和野兽都吓到引发大混乱。

    从放在王都的心脏，把力量送往这个身体。

    接着为了人类、兽人、巨人、野兽们祈祷——光让大地像海一样大幅度上下起伏。

    飞到空中的无数人影，巨人和巨兽在精灵龙面前比婴儿还无力。

    （请离开，尽可能远离。）

    眺望着陷入恐慌状态，如同雪崩般从夏克兰要塞逃出的马格诺利亚士兵们，光打从心底这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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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终章1 骗徒登上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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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人和野兽确实比大部分的人还强，只是人类能做到它们做不到的事情——用意志和理性来压抑恐惧。」

    透也正在说着。

    王城内，在拉榭露的公务厅，正在聆听的人是拉榭露和莉兹，还有和往常一样黏在透也身边的光。

    「所以马格诺利亚自豪的步兵部队暂时会无法使用。战争并不只是人数和战术，让对方吓到失去战意那就赢了，那男人也有说过吧。」

    一行人回到王都之后过了大约十天。

    从国境周边召集士兵，由爱莉雅和法比欧率领，再度把马格诺利亚军放弃的夏克兰要塞与甲种精晶炉夺回，两位武官则留在国境负责重整态势。

    伶生和米涅特投降，把他们带回王都后目前予以软禁。

    卡洛尔周边的混乱情形也安定下来，总算能够松一口气。

    「那么，马格诺利亚不会想夺回神王再度侵略？」

    「暂时不会。」

    透也简洁地回答拉榭露的问题。

    「精灵龙出现的风声会马上传开，有勇气与之相对的人很稀有，失去伶生的现在，国家也重回分裂状态，有好一阵子不会有余力吧。」

    「那么……其他国家把马格诺利亚打下的可能性呢？」

    拉榭露再继续问，透也露出奸笑。

    「着眼点不错，要是让邻国打下，对我们也不是好事，可以的话希望防范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要把伶生放回国。」

    「……那样好吗？好不容易才抓到。」

    莉兹皱着眉头说道。

    「嗯，不过我也觉得那样最合理。用对我国较有利的条件缔结同盟，放走他让他把国家整合，成为阻止其他国家的防壁——这样没错吧？透也大人。」

    「正确答案，已经不能让光再那么做了。」

    为了赶跑夏克兰要塞的马格诺利亚军使用了大量的精导力，再来一次会无法维持民众生活所需的必要输出。

    只要让别人想说「精灵龙可能还会出现」就十分有效果了。透也和拉榭露没有忘记要利用这点，派人到各国进行发布流言的工作。

    这下就能稍微休息一阵子了。

    这时，拉榭露突然有个疑问。

    「那个……所谓的精灵龙，原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拉榭露只知道传说中说是邪恶的存在，但看着眼前的少女就知道那不是事实。

    光受到众人的注目，身体抖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躲到主人身后，而是用不太顺畅的语调开始游说。

    「那个，该说是力量本身吗？换句话说，动植物能够成长，生活下去的活力会从光的身上自然散发。」

    「没有特别做什么，只不过是存在就管理着大陆吗？」

    「就、就是那种感觉，遭到封印前就是那样。」

    结束生命的精灵龙会化作结晶，碎裂分散在大陆全土，现在大的叫做乙种精晶炉，小的则叫做精导石。

    这些全部连系在一起，精导力就在世界上流动。

    非常长寿数量却很少，光的记忆中最后只剩下六头，莱鲁斯两头，其他国家各一头，这跟各国的甲种精晶炉数量一致。

    现在大部分都断绝了连系，可是大家都是光重要的姊妹们，她这么说。

    「今后要试着接触她们，我跟光约好了。」

    除了武力侵略和外交之外，多了拉拢各国精晶炉的选项，这对莱鲁斯而言会是很大的优势。

    顺利的话不用战争也能获得胜利，拉榭露再度确认到透也的神眼用处有多大。

    「虽然有些晚了——透也大人到底是什么人啊？虽然有神王资格已经是无庸置疑的……」

    「啊啊？我是神王，可是不是莱鲁斯的神王——这样答案就很简单了吧？」

    「……是别国的吗？」

    国家有五个，神王有五人，一位神王消失，一位神王出现。

    「互相交换了啊。」

    「守护神大人似乎放弃了我呢。」

    透也轻轻地耸肩。

    「我原本是分配到拥戴《紫之守护神》菲格斯的神王，只是拥有的神眼是能看见精导力这种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东西。或许是认为这样无法打赢战争吧，菲格斯的守护神把我赶走，把莱鲁斯的神王带到菲格斯代替我。我在差点没命的时候，真正的《红之神王》一时兴起把我放走，所以我以神王出缺的这个国家为目标展开旅途。」

    抵达王都的他从城外的出入口进入地下通道，用「神眼」一路确认精导力，进入了中央精晶炉，然后解放了光。

    「莱鲁斯真正神王拥有的神眼，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力量，只是那边的守护神认为那比我的胜算高多了。接着菲格斯把情报泄漏给马格诺利亚，想让他们解决神王不在位的莱鲁斯，接下来的事情就跟你知道的一样。」

    「啊啊，神王果然抛弃了我们呢……」

    可是拉榭露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也没有感到沮丧。

    这十几天以来，她有了完全颠覆常识和信仰的经验，无论如何该思考的事情太多，宗教上的感概只能先放到一旁。

    「不过……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呢？」

    「我说了你会信吗？」

    「…………」

    拉榭露心想大概不会信吧，这种事前所未闻。

    「不过我也有要评定你的必要，再加上——与其用神王的地位服人，用我的能力和人格让你臣服更爽快。」

    「……性格真坏。」

    「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喔。」

    「哼，算了，我很宽宏大量。那我也有事情要问，拉榭露，你一开始有说要给我报酬对吧？」

    「嗯。」

    拉榭露还记得，在王城的精晶炉确实有说要给他「想要的报酬」。

    「那么——我要莱鲁斯神王的位子。」

    「好，请随意。」

    「……决定还真快。」

    透也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

    「其实我们两人已经商量过了，我国也没有让神王继续出缺的理由。」

    莉兹回答。

    「喔，反正我们双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以为对国家有深厚感情的拉榭露会稍微犹豫一下呢。」

    拉榭露没有回答，只是露出苦笑。

    先不管性格，透也可说是优秀的智者。

    但是，刚刚讲的话中有两个错误。

    第一，就算有选择的余地，拉榭露还是会选择透也。

    第二，就因为对莱鲁斯有深厚感情，根本不会考虑透也以外的人选。

    不过，拉榭露并不打算说出口，这是作为辅佐他的人该有的矜持，也是警惕。

    如果把事情全都交给他然后觉得这样就好，拉榭露觉得这样自己就会失去帮助他的资格。

    他宣言说愿意背负拉榭露身上的重担，这句话拉榭露一生都不会忘记。

    光凭这个记忆，拉榭露就愿意为他奉献一切。

    「既然达成共识，那我要去睡了，接下来又会变得很忙。」

    「嗯，请好好休息。」

    透也离开房间——光则留在房里。

    「那个……」

    光有些害羞，最后她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光要是没有认识拉榭露大人，或是拉榭露大人没有温柔对待光的话，我一定会比现在还要更害怕人类——谢谢您。」

    然后光马上跑去追她的主人。

    「……您对她做了什么吗？」

    「没，我只是普通地对待她。」

    听到之前是奴隶，拉榭露确实有同情她。

    真是滑稽，把她关起来肆无忌惮地使用的就是我们人类，该献上感谢，请求她们原谅的明明是人类。

    （透也大人原本只让我看得见她呢……）

    为了得到光的协助，必须让她卸下心防，考虑到这点就能推测出透也的意图。

    比如说制造能跟光接触的人，让她能更近距离地感受人类。

    为了让对人类这个种族抱持否定印象的她，理解到每个人都会苦恼和痛苦，和光是一样的存在。

    不过，结果他或许只是想让名叫光的少女有人类朋友。这是拉榭露觉得最合理的结论。

    ——拉榭露本身也希望她是光的朋友。

    （我有回应他的期待吗……）

    那样的话应该可以自豪吧。

    拉榭露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用力地吐出一口气，总之当下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如果没在卡洛尔选中那二分之一的偶然，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呢。命运或天命果然存在呢。」

    那是指什么？拉榭露对一脸惊讶的莉兹说明。

    在卡洛尔她和透也做了用铜币的打赌，然后选中有伤痕的那枚，决定要和透也一起前往夏克兰要塞。

    静静听着的莉兹，听完后轻轻地歪着头。

    「嗯……」

    「怎么了吗？」

    「不，有些地方让我很在意，总觉得是种手法。」

    「咦？我想应该不是……」

    初次见面的时候，猜握有铜币的是左右哪只手，那还有能作弊的空间。本来是怀疑光有参与其中，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例如在事前用精导力做上记号，透也就能简单地分辨出来，他的神眼能确认到从拉榭露指间泄漏出来的力量。

    可是，在卡洛尔的赌局——

    「总之来试看看吧。」

    莉兹往桌上的葡萄伸出手，拿起两颗大小不同的果实，然后把两颗摆放得稍微有点距离。

    「一颗大的和一颗小的，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拉榭露大人的，由您来选择，请选您喜欢的那边。」

    「咦？好。」

    拉榭露搞不清楚这样做的意义，拿了大的那一边。

    「好，那么拉榭露大人拿到大的那颗，我是剩下的小的那颗——我们再做一次喔。」

    莉兹重复一样的动作。

    「一颗大的和一颗小的，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拉榭露大人的，由您来选撵，请选您喜欢的那边。」

    「……那我选这边。」

    这次拉榭露选了小的那颗。

    「谢谢您，那我就拿走了。」

    莉兹把手掌伸出来，拉榭露很自然地把小的那颗放到她手上。

    「好，那我得到了小的那颗，剩下大的那颗就是拉榭露大人的东西了。」

    「——咦？」

    以拉榭露的主观来说，她第一次选了大的，第二次选了小的，然而到她手上的都是大的葡萄，她疑惑了一下子——接着马上理解。

    「啊，原来如此，只是说了『让我选』，并没有说『让我选谁的东西』……等选好后再指定就行了。」

    例如透也想让拉榭露拿到旧的铜币。

    拉榭露选到旧铜币，就说「你现在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反过来选到新铜币的话，就说「你现在选择了我的命运」。把铜币往左右抛的是他，他当然知道哪边是哪边。

    无论如何，拉榭露的手上都会剩下旧铜币，结果就是要和透也一起前往夏克兰要塞。

    「嗯，只有一次可能不会发现，这样重复进行比较就很明显了，这能用三寸不烂之舌让对方选他想要的那边。」

    「……上当了。」

    拉榭露呻吟一声后抬头看着上空。

    「真是无聊的骗局……好令人生气……」

    在非常烦恼的时候得到他的拯救，他还说这是命运什么的——会觉得感动真的好蠢。

    「您要提出抗议吗？」

    莉兹面露苦笑地问道。

    「……不，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结果来说也是正确答案。」

    会对他设计好的答案连一丝疑虑都没有……大概，拉榭露的真正心意在那时已经下了决定。

    拉榭露叹着气又追加一句话。

    「反正身为神王跟身为骗徒并不矛盾。」

    没错——拉榭露找到了值得奉献一切的神王。

    这个事实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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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终章2 红（ruf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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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那两点，『裁定之剑』已经下了裁决。」

    缓慢现身的《黑》开门见山地这么说。

    「感谢您特地来通知，老翁——不过答案根本不用听，都判定有效吧？」

    《红》的嘴角稍微上扬。

    「第一点，关于神王的交换——我们的游戏规则上只订有『国家的胜败就是《守护神》的胜败』、『派遣《守护神》的代理人——神王去各国。」换句话说，召唤后神王要移动去哪里治理哪个国家都没有问题。」

    众神使用她们的力量拐走神王或是杀掉神王，就会侵犯到「禁止直接干涉」的禁忌——

    「人类也办得到的事情，换句话说并没有禁止交谈，说服的结果，神王或许会想换到别的国家。」

    「你也没有想要谴责《紫》吗？」

    「被摆了一道的心情比较强烈呢。从旁抢夺神王确实是盲点，过去未曾有过的发想和行动应该要赞同，其他人应该要为没先想到而感到耻辱，这是我们的思考方式，不是吗？」

    「无误。」

    《黑》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第二点，关于透也·柳濑从精晶炉解放了精灵龙——这也没有违反规定，他只是行使了利用神眼和干涉精晶炉这些当然的权利。」

    「特别是这点如果得不到承认，你会很困扰吧。」

    「哎呀，已经不用困扰的人还真轻松呢。」

    「你那样说我就无法做出回应了。」

    矮小的老人耸了耸肩。

    「我负责的马格诺利亚已经没有胜算了，我投降——所以我要悠闲地从旁观赏，还能对这次的游戏说出各种不负责任的话呢。」

    「请小心，可不要说太多咬到舌头而死。」

    老人没有回答，只留下觉得很有趣的笑声就消失了。

    呼，她吐出一口气。

    这下《黑》的马格诺利亚就退出了，剩下的是包含自己负责的《红》的莱鲁斯在内的四个国家。

    这时——

    「你说完话了吗？」

    背后传来声音。

    「哎呀，这不是透也大人吗？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呢？」

    她露出微笑。

    「如果是同床共眠的邀请，请照规矩一步一步来，就算是神王陛下，突然冲进女性房间实在不太好。」

    「别再演戏了，莉兹——《红之守护神》。」

    「……说我在演戏真让我伤心，这是我的本性喔。」

    莉兹露出苦笑。

    「回到正题吧，您是何时察觉到的呢？」

    「从一开始。我说过别再演戏了吧——我只有让拉榭露看见光，可是我造访王城的时候，你连光的甜点和容器都准备了吧？你根本就很想让我发现。」

    然后透也眯起眼睛。

    「每个守护神都装成是人在王城里生活吗？」

    「不，我是特殊例子。我很喜欢人们的日子，那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几件事想问。一旦产生疑问，不解决我会连晚上都睡不着呢——你之前在试探我吗？」

    「没有错。离开菲格斯之后，来到神王出缺的这个国家，你的判断很正确，只是如果没有才能我也会很困扰，所以我决定要看看你会如何应对状况。」

    「那我合格了对吧？」

    「嗯，手腕真是高明。和精晶炉互相沟通来说服，要是知道您那能力有这种使用方式，《紫之守护神》也不会抛弃您吧。」

    莉兹露出笑容。

    「今后莱鲁斯要麻烦您了。」

    「……这个世界，还有人们都是你们的玩具吗？」

    「说得真难听，各种世界——你的世界、这个世界，都有各自的角色，就只是这样。」

    「那么，这里的角色，就是专门用来进行你们的代理战争吗？」

    透也用鼻子哼了一声。

    「代理战争啊，您会这样思考的根据是？」

    「我在王城书库调查了大陆的历史，过去发生过好几次大规模的战争，国家的数量却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就算因为战乱而有一时的势力变动，马上又会回到均衡的五国并立状态，而且彼此明明有往来，各国的文化、特征都有明显差距，也不会互相交杂，这是为了公平才这样调整吧？」

    莉兹用微笑和沉默代替肯定。

    过去并不是没有人察觉，可是他理解的速度很异常。

    就算发现了也没有别的选择，从别的世界召唤来的神王，直到死亡或是代理战争结束为止哪都不能去，想回去就得获得最后的胜利。

    莉兹——《红》他们有在平行世界移动的能力，是特殊的存在。

    他们在包含这里的许多世界都被称为「神」，在某些高度发展的少数上位世界则有「大魔导师」、「探求者」、「渡航者」等称呼。

    平常各自都为了不同的目的自由行动，偶尔会因利害关系而产生对立，可是每次都要战斗损害太大，又欠缺合理性。

    在那种时候，就会在大家的同意下，利用共同做出来的无意志判定机关「裁定之剑」和这个世界。

    《守护神》们先封印原本支配这个世界的精灵龙，然后做出只利用其力量的体制，再从别的世界让人类移居和创立国家。

    各国社会、军事、文化的设计是各《守护神》的自由，但「裁定之剑」有在监督不让综合国力出现差距。

    在禁止直接干涉的情况下让国家进行代理战争，《守护神》根据结果，藉以决定争执的妥协方式。

    神王们是从比这里还上位的世界选出，那里是守护神们的实验室，进行品种改良、附加特殊能力之类的研究。

    「裁定之剑」从那个世界选出适合进行游戏的神眼持有人，再随意地分配到各国，当然神眼持有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是赌博，或者是抽签之类的东西啦。猜硬币的正反面，赌骰子会是几点，把这种东西变得更复杂一点，为解决我们的问题派上用场。」

    「…………」

    「您生气了吗？」

    「——我生气？怎么会，我只是要确认察觉到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最喜欢赌博了，能跟这么有趣的事情扯上关系，可是绝无仅有呢。」

    「那真是太好了，这次我差点就得在这场胜负中出局，所以我很感谢透也大人喔？」

    莉兹笑着，透也也跟着露出笑容。

    「我们利害一致呢。」

    「就是那样，请好好享受吧。等到胜利的那天，我也会给您想要的报酬。」

    莉兹轻轻地鞠躬。

    「那么，拉榭露大人和莱鲁斯就麻烦您了。」

    透也的气息逐渐远离，莉兹露出微笑。

    「真是可爱啊。」

    所谓的赌博，就是去做选择。

    能够做出正确选择的人，是将运气要素排除到极限的人。

    反过来说，「赢了赌博的人是『没赌』的人」——应该能够这么说吧。

    虽然他自称喜欢赌博，举止上也是如此——拟定周全又慎重的计划，极力避免靠运气才是透也的本质。

    其实他讨厌赌博吧，讨厌到眼神充满憎恶的狂热。

    ——所以他才是优秀的赌徒，那种才能跟热情，让我很有好感。

    「——如果打算拉下我，那也很有趣呢，加油啦。」

    莉兹说完稍微打了一个呵欠。

    *　　*　　*

    「有趣，啊啊……真是有趣。」

    透也走在通往寝室的走廊上。

    「不管是怎样的胜负，把在安全地带冷眼旁观的家伙拖下水都是最有趣的，等着瞧吧，《守护神》们——」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猛烈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

    「我一定要让你们，还有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得到教训，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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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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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すえばし。

    在此送上《拉帝提亚霸龙战记—神王游戏—》。

    现在我边看世界盃的转播边写这篇文章。

    日本队虽然留下了遗憾的结果，但赛事本身还在继续进行，强国的激烈比赛真的很棒呢。

    附带一提，我猜测冠军不是巴西就是德国。

    当这本书在书店上架时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猜中了就请买下这本书喔，正在站着翻阅这本书的你。

    那么，这是在HJ文库睽违一年五个月的新作，啊，中间隔了很久呢，真是抱歉。

    至于在这之间到底在做什么——虽然有在写其他的书，但基本上都过着把这个故事写了又删写了又删写了又删的日子。

    ……在写后记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最早提出的大纲，日期是二〇一三年三月，到本篇完成为止总共是十一稿，不采用的点子和文章量肯定创下我的记绿（而且几乎全是自己不采用）。

    现在重新阅读初期大纲，剧情发展差别大到让我发出奇怪的笑声。

    会遇到这么多麻烦的原因有很多……让各位久等，还有说自己多辛苦或是多糟糕的人也不太好，所以请让我省略。总之就是那个啦，主要就是我写不出能让自己接受的东西，这是最大的原因。

    不管怎样，越麻烦的小孩越可爱，这部变成我很喜爱的作品了。辛苦的结果，能写出让各位读者也觉得有趣的作品就好了。

    为了先从后记开始读的人，我避开剧情简单地进行作品解说。

    如同战记这个标题，故事是五个国家各自拥立五位神王，互相争夺大陆的霸权。

    话虽如此，以我作品的倾向来说，焦点不是放在集团而是放在个人上的情节应该不少。

    隐藏的主题是「解放」。

    心理上，物理上，受到某种东西囚禁的人们得到解放——我想描写在那之中的挣扎与成长。

    ……还有幼女会登场，幼女。

    今后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次也受到很多人的帮助。

    编辑前田先生、插画津雪老师、封面设计、印刷、物流、还有在书店工作的各位，以及其他和出版流通有关的所有人，我要深深地表达我的谢意。

    希望下一本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二〇一四年七月　　すえばしけ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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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神王游戏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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